9-2
晚六点。
南松下了班,晃晃悠悠地穿过马路去接奚风烈。
奚风烈有点紧张——作为一个西贝货,她有实足的理由紧张。
南松看看她,笑道:「不用那么紧张,我爸就是看上去严厉,其实他是最好对付的一个,倒是我妈不能小瞧。」
奚风烈冲他无力地笑笑,心说,你们谁我也不敢小瞧呀。
因为南松家跟司南家仅隔着一道小区院墙,所以他们安步当车,没开那辆悍马——这叫南松狠狠地失望了一下。
一路上,晚归的、买菜的、溜狗的……不时有不同面孔晃过奚风烈的眼前跟南松打着招呼。
和超市前的人一样,他们也全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那一双双眼睛都炯炯有神地瞪着奚风烈。
而奚风烈则「囧」「囧」有神地冲那些曾在超市前见过或没见过的面孔微笑,一直笑到笑肌再次酸痛不已。
进了小区大门,奚风烈这才注意到,小区里一排排儘是长相一样的小别墅。这些一家紧挨着一家,像鸽子笼一样的小别墅,应该是纱河镇撤镇并区时的作品。
南松家住在第一排的第二幢,隔壁是老所长家。老所长家过去,隔着一道院墙、几株香樟,和一道树篱,就是司南的别墅。
南松道:「那块地是政府特别奖给司南的。」
「为什么?」奚风烈问。
南松低头瞅瞅她,「那小子就没跟你炫耀过?」
奚风烈冲他心虚地眨眨眼,心头小小地慌乱了一下。
南松指着那片香樟林,不无嫉妒地道:「这些经济作物,还有那些花园苗圃什么的,都是他一手搞起来的,现在已经是镇上的主要经济来源了,所以大家都当他是个宝。」
司南是个农科专家?可她怎么有个印象,说他是大学教授呢?
奚风烈突然想起来了,旁边那所大学的农学院就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,也许,他回国就是去那里的任教?
到了南松家,老所长也在——显然是被请来作陪的。整个用餐过程也跟奚风烈预料的差不多——就是说,美食拌着无数谎言一同放在桌上供人鑑赏。
席间,南老师终于问到一个大家都很感兴趣的问题。
「你跟司南是怎么认识的?」
奚风烈也料到迟早会有人问这么个问题,所以在看着光头老闆安装水床的时候,她就已经未雨绸缪地构思好一套现成的故事。她笑道:「有一天晚上我去超市,在停车场遇到两个打劫的,他们拿刀逼着我,想要抢我的钱包,正好司南路过那里,救了我。」
嗯,CSI总算没白看,至少让她了解到欧美国家夜间的停车场是多么的不安全。
南松不信,「就凭他?能打跑拿刀的抢匪?」
南妈妈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,「怎么?你觉得司南没那能力?」
南松一缩脖子,没吱声,可眼神里写满了「我不信」这三个字。
南老师又道:「你还别怀疑司南,他好歹有维多丽亚在这里替他作证呢,你呢?你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民警察,我怎么就没见你抓到过一个贼?」
「那是我们镇上的治安好。」南松嘀咕。
南工问奚风烈,「不是说丹麦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几个国家之一吗?怎么你们那里也有抢匪?」
奚风烈一愣。事实上,她对于丹麦的了解仅限于安徒生和小美人鱼。除此之外,她甚至不能肯定丹麦到底是在东欧还是西欧,南欧或是北欧。
似乎……也许……可能……大概是在北欧吧……
奚风烈这道判断题还没做完,就听到老所长站出来替她解了围。
老所长说:「以前是那样,现在可就难说了。那天我在网上看到,说因为丹麦加入欧盟,有不少其他国家的罪犯很容易就流窜到丹麦去了,搞得丹麦警方很是头疼。」
于是,和所有酒桌上的男人一样,三位男士从欧盟讲到北约,又从北约聊到欧巴马,再从欧巴马扯到经济危机,世界形势便在纱口镇吉祥小区102幢别墅一楼的小餐桌边渐渐摆开了沙盘。
和所有女人一样,南老师也不太关心国际形势,她宁愿关心眼前的人。于是她拉着奚风烈聊起家常来——毋宁说是打听司南和奚风烈,不,维多丽亚,之间的故事。
「听说你爸是司南的导师?」
奚风烈笑笑,没承认也没否认——事实上她也没办法承认或者否认。
「那你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。这孩子也真是,这么多年竟然没露一点口风,害我一直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懂风情的书呆子……」
呃哦,听上去似乎有什么故事哎……奚风烈忍不住看看舅妈。
舅妈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,又笑道:「不过回头想想,我跟他舅舅真是多虑了,司南从小就很能把握自己,他的事情向来不需要别人操心。而且,我们都信得过他的眼光,他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。」
听着如此不含蓄的表扬,奚风烈竟然有点脸红。不过,她又有点犯愁——作为一个出生在国外的中国女孩,她应该怎么应对这表扬?是中国式的羞涩,还是外国式的大方?
想了想,她决定折衷,便大大方方地抬起头,含羞带怯地瞥了舅妈一眼。
奚风烈突然觉得,她其实挺有演戏天赋的。
舅妈似乎也对她的这番表演很满意,抓着她的手感慨道:「真是时光荏苒,这一转眼司南都要结婚了,要是他父母还健在……」她突然间有些哽咽,害得奚风烈好一阵手足无措,不知该怎么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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