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不远处,一个包子铺的伙计一边吆喝着「新出炉的大肉包」,一边掀起那高高的笼屉。顿时,浓白的蒸汽升腾而起,令半条街上都瀰漫着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包子香味。
阿愁忍不住吞咽了一下。她正想着真正的唐朝应该还没出现「包子」一词时,忽然只见莫娘子在那包子铺前站住,对吆喝着的小伙计道:「一个干菜包子。」
阿愁一愣,抬头看向莫娘子,却只见莫娘子并没有看向她,而是转身进了那家包子铺。
小伙计眨巴了一下眼,看看阿愁,再扭头看看莫娘子,问道:「就一个吗?」
此时莫娘子已经在角落里的桌边坐了,一边低头以手捶着腿,一边头也不抬地道:「给那孩子。」
小伙计和阿愁对了个眼,然后便快活地叫了声:「好嘞!」他从笼屉里拿出一隻热腾腾的包子,放在一隻碟子里,递给了阿愁。阿愁接过那碟子,看着莫娘子一阵发愣。
莫娘子抬头看看她,皱眉道:「还不进来?」
阿愁赶紧端着那包子进了店铺。于莫娘子身边坐了,见她始终没有去碰那个包子,莫娘子便指着那包子又道:「趁热快吃,顺便也歇一歇脚。还得再过了两个坊间才能到仁丰里。」
阿愁看看她,再看看那包子,然后再次抬头看向莫娘子。
莫娘子这才恍然明白到她的意思。虽然她眼底一直暗藏着的衡量之色因此而略有鬆动,可似乎她并不习惯于对人露出柔软的一面,便以生硬的口吻回了阿愁一句:「且吃你的。」话毕,便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捶起腿脚来。
吃完了包子,阿愁注意到,莫娘子在桌上放了一枚一文的铜钱。
一枚成人拳头大小的干菜包子价值一文钱。当初胖丫买麦芽糖时,只孩童小手指长短的一截糖也是一文钱。而她的身价是八十文,等于八十个包子或八十块麦芽糖的价……该说这个世上的物价是贵呢,还是便宜?
阿愁于心里默默吐槽时,莫娘子已经带着她从这个坊间穿了过去。出了坊门,对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牌楼。因路上有车马,阿愁再一次没能看清那牌楼上刻着的街坊名称。不过这里并不是她们的目的地。莫娘子带着她又穿过这一片坊区,从另一边的坊门出去后,于路边站定,然后看着对面的牌楼对阿愁道:「到了,仁丰里。」
阿愁抬头,便果然看到,马路对面那和之前两个牌楼一模一样的砖砌牌楼上,镌刻着「仁丰」二字。
她回过头来,这才看到她们出来的这一片坊区的牌楼上,刻着的是「常乐」二字。
从西凤大街过来的第一个坊区,就是阿愁吃包子的那个坊区,应该还算是个颇为繁华的坊区。到了她们刚刚穿过的常乐坊,则比之前的那个坊区冷清了一些,不过也能算作挺热闹的。等出了常乐坊后,夹于两个坊区之间的那条名叫甘泉的小街,则明显连热闹都算不上了。虽然街边一样开满了店铺,可这里的人流量则是比前面经过的那两条街少了一大半。
跟着莫娘子进了仁丰里,阿愁立时便感觉到,这仁丰里的住户明显都不是什么有钱人。虽然坊间的道路一样被人扫得干干净净,但来来往往的人,却是头一次多过了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马。便是偶尔有车马经过,也再不是之前两个坊间常见的那种漆得油光逞亮的代步马车,而多是灰扑扑的运货马车。就连骑马而行的人,那马匹也再不像之前坊间看到的那样,长长的马鬃会被主人扎出新奇的造型,且还饰着些金铜饰物。
虽然照理说,这仁丰里应该跟常乐坊那边一样,被人叫作仁丰坊才是,可不知为什么,大家都习惯于叫这里仁丰里。而虽说仁丰里似乎并没有别的坊区繁华,可别的坊区有的店铺,什么食肆茶社、製衣坊织补行、老虎灶洗澡堂,这里同样一个不缺。不过仅是各个店铺看上去不够华丽,很有些简陋罢了。
进了仁丰里后,莫娘子的神色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轻鬆了许多。阿愁立时便猜着,这位莫娘子平常应该不怎么习惯到陌生的地方去。
果然,一路过去,随着路边上跟莫娘子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,莫娘子的神情也显得愈发地放鬆了。
一开始时,人家都只注意着莫娘子,直到后来才有人注意到,阿愁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莫娘子身后。便有人问着她:「怎么有个孩子跟着你?」
莫娘子回头看看阿愁,轻描淡写地应了句「我徒弟」,便又回应起其他人的问候来。
阿愁看得出来,那些人听到「徒弟」二字后,对她很是好奇。可因莫娘子虽然嘴上跟他们打着招呼,脚下却一刻不停地自顾自走着,显然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,众人也只得无奈地偃旗息鼓了。
莫娘子带着阿愁拐进一条小巷,走了没多远,来到一扇黑漆门前。她指示阿愁于墙边站了,她则上前去拍门。
「哪个?」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。
莫娘子应道:「里正可在家?」
说话间,那门被人拉开,门里站着个看着约二十四五岁左右的胖妇人。
那妇人见是莫娘子拍门,便笑道:「怎么是你?没听阿姑说请了你来啊。」
莫娘子浅笑道:「是我有事要找里正。」
「哦,」妇人应了一声,一边侧身让莫娘子进门,一边好奇问道:「你有什么事找我阿翁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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