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运岂会听不出来?赶忙再度施礼:“多谢陛下恩泽。”
李治话入正题:“父皇忌日,感业寺的事你听说了吗?”
“哦?不知道啊。”
李治不禁犯难,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,这话该怎么挑明呢?支支吾吾道:“朕那日……遇见一位……”实在难以启齿。
陈玄运把头一低,瞧着地面做沉思状,嘀嘀咕咕道:“记得原先宫里人很多,颇有些美貌女子,其中有个武姓姑娘,先帝还给她取个名叫媚儿。许多人现在不在,可能去了感业寺。皆因陛下贤贤易色,大仁大德,比先帝清俭许多。”他岂会真不知?伺候李世民那么久,莫说李世民有多少女人,恐怕连有多少寒毛都知道。
李治这会儿才明白父皇为何宠信此人——假装不知自说自话,把武才人说成“武姑娘”,那就不是乱伦越礼,最后还不忘拍拍马屁,人精啊!路都铺好,李治便容易走了,把两人之情草草说些,却隐去先朝的事没提,最后言明劳他去太尉那里询问。
陈玄运听罢皱起眉头:“不好办。”满朝文武都好说,唯独长孙无忌惹不得,这等事见不得光,跟交通外臣也差不多,新皇帝厚厚道道的不怪罪,元舅若面孔一板,得理不让人,莫说自己这一张老脸保不住,老命也交代了。
话已挑明,李治真是急不可待了,拉住陈玄运的手:“此事唯有您能办。您乃是代替朕,舅父不会苛待。他若实在推诿不言,你就说看在朕这个皇帝的颜面上,求他放武媚一把,哪怕不能入宫,好歹留她性命啊!”
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真是把所有尊严都放下了。陈玄运也颇感骇异,把牙一咬:“也罢,老奴就撞撞这口木钟。”
陈玄运鼓鼓勇气去了,李治心犹惴惴,只怕媚娘已丢性命,失魂落魄方寸大乱,坐立不安,连晚膳都没用。直耗到掌灯时分,陈玄运才匆匆赶回,一看模样便知受了委屈,灰头土脸道:“老奴费尽唇舌,陛下的话我也照样学舌了。太尉只扔下一句,就把我轰出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七日前魏国夫人大闹感业寺。”
李治浑身的血顿时涌到了头顶——皇后!怎么忘了她?七日前就对媚娘下手了,还带着一群人,焉有命在?难怪感业寺的尼姑都吞吞吐吐,媚娘死了!被皇后母女害死了!
他身子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陈玄运、王伏胜忙一左一右架住:“陛下保重龙体……”
李治充耳不闻,满脑子皆是媚娘的身影,邂逅的萌动、缠绵的爱意,还有她劝慰自己忍耐的情景。他日夜思忖如何要把媚娘接回来,如何给她个名分,你恩我爱再续前缘,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……悲伤霎时化作强烈的仇恨,朝廷政事可忍,此情不可忍!
“狠毒的贱人!”李治大叫一声,大步流星衝出殿去。
王伏胜情知他是要找皇后算帐,在后紧追:“陛下息怒!以江山社稷为重哪!”和王皇后翻脸倒没什么,可皇后身后还有俩宰相呢?这场乱子小不了。
这会儿天色已暗,甘露殿一通大乱,王伏胜、陈玄运双双劝阻,其他不明就里的内侍见这阵仗,也磕头的磕头、尾随的尾随。李治见这帮人纠缠不休,吼道:“都给朕退下!”
阑珊的宫灯映照着皇帝的面目,连陈玄运、王伏胜都是生平第一遭见李治露出这副神情——横眉立目,怒容狰狞,原本白皙的双颊凸显出两道横肉,不住颤抖着,和当年的李世民一模一样!所有宦官霎时间沉默,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,默默退散开……
王皇后的寝殿设在北面较远的承香殿,按理说她应在甘露殿左近居住,可因为与淑妃不睦,不愿临近淑景殿。甘露殿以东又只有一座御用的神龙殿,所以选在了北边。承香殿坐落在高坡之上,颇有清高不凡的感觉,倒也符合皇后性格。
李治来到这里时天色已大黑,王皇后早已梳洗完毕,准备就寝。众宫女见皇帝突然驾到大吃一惊,再看他脸上神色,吓得连请安都忘了,哆哆嗦嗦避出去。
王皇后却很镇静,起身行礼:“陛……”
“你干的好事!”李治一声暴喝。
皇后不禁一颤,但她自小就被母亲教育要注意仪态、处乱不惊,很快便稳住了心神,淡然道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少装无辜!你把媚娘怎么样了?”
“臣妾并不识得媚娘是谁,如今……”
“你还否认?朕全都知道啦!”李治二目似要喷出火,“就是你叫你母亲把媚娘从感业寺弄走的!朕原以为你还算个正派的人,不料竟这般恶毒!别以为你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,卢承庆被贬之事又是怎回事?你舅舅……”
皇后本还镇静,但听他联繫起朝堂之事却有些慌张了,赶忙对外喊道:“圣上有些受热,快献梅汤来。”
“别躲躲闪闪!”李治愤怒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爱你吗?因为你根本不算女人,你心冷口冷,血也是冷的。你是一具坐在中宫的躯壳,空摆着尊贵的样子,就跟庙里的泥胎偶像一样……不!你还不如泥胎偶像,他们至少还受人朝拜,你却只能让人感到乏味。你知道朕和你躺在一起时是何种感觉吗?就像陪着一块木头,一块烂木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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