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医院都死过人,甚至她睡的病床都可能死过人。现在是深夜,楼道里静悄悄,灯光冷淡发白。她本来是想去昨天的楼梯里坐会儿,这会儿莫名就发怵,前前后后,就她一个人在这里,顿然错觉自己身处鬼片的氛围,甚至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冷了。
她晃了晃脑袋,白天睡多了,脑子都糊涂了,净想些超现实的东西。
虽然强自安慰,但是走到防火门前,她没勇气推门进去,站定了一秒钟之后转身,然后看到楼道里,一个家属扶着年迈的病人去洗手间,她刚才紧绷的弦这才松下来。
每个医院的格局都不一样,但每层都有通风的地方,她这次不敢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,转而往楼层另一头,那边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去,面对一扇扇玻璃墙,能看到城市的夜景。
还未走到休息区,但能看到那边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,大概也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閒坐的。等她走到跟前,那位病人刚好离开。她走到大幅的玻璃前,凌晨,城市依旧灯火闪烁,路上车水马龙。平时看这样的景象,和生了病,再看这景象,箇中感受肯定会有所不同。
玻璃旁边是两株一人高的绿植,绿油油的,很精神。她挨着绿植,烟盒拿在手里,开口被她「咔」地一下抠开,一摁,又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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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室有其他人在休息,温浥尘把笔往书里一夹,对手机小声「餵」了一声,「你稍等一下。」
「什么事?」出了值班休息室,他声音大了一些,讲着电话,顺便往楼道末端走。
「尘儿,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,这事硌得我一晚上睡不着。」
听他这么说,温浥尘就知道他指的什么。医生在人前看似稳重冷淡,甚至被病人抱怨冷血,但私底下心里纠结的事儿很多,就看自己如何消化。别看朱志二十几岁的人,医学生大学的时候就是背书演练,到了研究生,思维和人生态度也还处在学生向社会过渡的阶段,为了一件事愁的半宿睡不着也不稀奇。
「既然你憋不住就跟我说吧,跟我骂,你想怎么着都行,这事你总不能给捅出去。」
「我骂了那孙子,他能老老实实不去祸害人?」朱志说完,嘆了口气,「当医生,首先的就是嘴巴要严,我老闆说了,我们这方向的尤其是。可是,这个人的行为我们知道却不阻止,这难道不是间接杀人吗?」
朱志在那边的情绪很激动,看了他回去之后,一个人琢磨这事都快上火了。
「那你打算怎么做?」
「我……」
「首先,你要知道这个人的交际圈,然后确定他的目标对象是谁,用隐晦且不泄露他人隐私的方式提醒那名可能的受害者。但是,这里就有一个问题,当你走到那一步,成功提醒了那名女性,那么你的病人难道会就此打住吗?我觉得不会,他很可能会再寻找新的目标。」
「艹!」这些朱志不是没想到,只是温浥尘这么说出来,他身上的无力感更重了。
「你们也有心理疏导的课题,从患者的心理上去劝他停止这样打算。」
「温浥尘,你什么时候这么冷血了?你的意思是,谁被他盯上谁活该?」朱志在那头骂开了。
「我不是那意思……」
他打算解释,朱志那头连珠炮似的就截了他的话:「那是因为在你那儿,我说的都是陌生人的事,事不关己,我跟你说个屁。如果是你的病人,你会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心理疏导?我实话告诉你,今晚上你那个女患者的朋友就是我说的那个人。」
明仁听到说话声,转过身,刚好和温浥尘对视上。
她目光颤了颤,像是被老师突然注意到的小学生,立刻低头慌里慌张地把烟盒收起来。
第16章
朱志是个急脾气,而且性子直,听了温浥尘不痛不痒的话,气性就上来了,对着电话就是一通发泄。
这种事对很多医护人员来说都属于送命题,除了烦恼,便是无能为力。温浥尘提不出直接有效的建议,朱志冲他发火,他也认了。但是,朱志的后半句话却将他的心猛地一提。
明仁似乎是夜行动物,白天她跟昏迷似的打瞌睡,一到夜里,她就开始到处晃悠,这会儿刚好溜达到公共休息区来了。
目光对上的那一瞬,他对明仁的情绪突然变得复杂,她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倒霉催的,什么糟心的事都能落她头上,而且她反应偏偏又迟钝,哪里有半点其他女孩子那种敏感度。此刻,她处于状况之外,只瞪着一双眼睛,手里神神秘秘地把什么东西往兜里塞。
「这种假设,你别乱说。」他没去明仁那边,把目光调转开,往另一边走。
「假设?你以为我在假设?」朱志在那头当即就被气得笑了,「好,你就当我说气话,爱信不信。你说这玩意儿,谁死不死管我什么事,对吧?我操这些閒心做什么,是吧?我是该努力学习,学习怎么变得冷漠麻木,跟你一样没心肝。」
朱志来电话本来是想有个疏导的出口,温浥尘劝人的本事太菜,被他里里外外地骂了一顿,骂舒坦之后挂了电话,很可能还继续愁,也可能睡觉去了。但温浥尘这下睡不着了,去办公室查看明仁住院资料,传染四项并无异常。
他自认为并不是恐艾人士,今天却被朱志弄得神经紧绷,对着电脑,他舒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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