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仁在垃圾袋旁边做些边角料的事,比如剥蒜,剥葱。
「我以为,北方男人都不大会做饭。」
「就当你是在夸我。」
「我就是在夸你啊。」她笑。
「以前我爸妈工作忙,主要是外公照顾我,那时候就开始跟着学。」
不知道怎么的,明仁想到裴延说他爸医死了人,还被判了刑。
「不过我也只会简单的几样家常菜,没太多时间琢磨菜谱,现在几乎都是在外面吃,要是今晚的饭不好吃,你担待点儿。」
「我对自己人很宽容的。」她把一把白净的蒜瓣递过去,温浥尘笑着接下。
开始炒菜有油烟,明仁就出来坐到客厅,拿遥控器开电视,刚好是新闻联播。好久没在这个点儿看电视,甚至很多年不看央视一台,她这会儿竟对着这些新闻看的津津有味。没一会儿,菜香就从厨房的门缝挤出来。临近新闻播完,玻璃门被拉开,温浥尘端着两盘菜往餐厅走,明仁起身过去,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。
菜已经好了,只剩最后的一锅汤,西红柿鲫鱼汤。
虽然还没喝到嘴里,但鲜味儿已经泛出来。
再稍等了一会儿,温浥尘像是掐点儿似的关了火,说:「好了,吃饭。」
鱼汤呈奶白色,里面飘着煮的很透的红色西红柿片,上面再撒点翠绿的葱花。不知道味道如何,卖相上没含糊。
四个菜一个汤,都很清淡。她先喝了小碗汤,家常的味道,很好喝。喝完又想盛,被温浥尘打住了。
「喝太多汤就吃不下菜了,先吃其他的。」
「西红柿还能和鲫鱼一起煮?没想到味道这么好。」
「可以。」他给明仁夹过菜之后开始吃饭,「之前外公生病,我都给他煮各种汤,他最喜欢西红柿炖鲫鱼。」
「外公他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?」
「还好,两次手术都顺利,现在在恢復期。」
「上次你突然辞职就是因为外公吗?」
「对。不过那一次没照顾他太久。他第一次中风,有一年多是我陪着他做康復训练,现在有我爸陪着,隔段时间就去康復医院住一住,我就过来上学。」他略微停顿,看向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听得太认真的明仁,「怎么,吓到了?」
她摇摇头:「所以为了照顾家人,你晚了几年才来考研?」
「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。」他停住筷子,起身去拿了包抽纸过来,开封,抽了一张纸出来擦擦自己的手指。
「我外公本来就有高血压,年纪大,身体状况不太好,因为我爸入狱的事儿着急上火就发病了。那段时间,我突然就厌恶这个行业,觉得自己看透了生死,看透了人性,本来是保了研,也找好了医院准备继续学习,当时大概是热血上头,脱了白大褂就走,那时候可能觉得自己特别酷。」温浥尘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,「现在还不是又回来了。」
「既然回来,肯定是慎重考虑过的。」
温浥尘点了点头。
「以前稀里糊涂报的医学院,随大流,父母做什么工作,子女便继承父母职业,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离开之后反倒想明白了,就像你说的,」他给明仁盛了半碗汤,「那些留下来的琥珀和昆虫是有价值的,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没被保留下来的虫子曾经的存在毫无意义。我不知道自己的医学之路能走多远,能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,以后能不能成为里程碑式的人物在医学界留名,或许我以后仅仅是个普通小医生,那我的价值大概就是最基本的治病救人。」
夜里,风又开始强劲起来,高层楼都能听到外面大风呼啸的声音。
温浥尘讲述的语气淡然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又或者,这些是他早就想通了的问题。
「或许以后会和我爸一样,遇到坑队友的同行,遇到六神无主但不信任医生的病患,还有自己医术不够精湛而无法解决的病症,那就来好了。没这些心理准备,可当不了一个好医生。」
温浥尘没直说他父亲具体情况如何,尤其,叔叔现在已经出狱了,这些事不追问也好。
她不知道在这些变故之前,温浥尘是什么样的一个人,或许冒失,飞扬,激昂澎湃。但无论他是从前那样,还是现在这样谦逊,沉稳,细緻入微,她都喜欢。
有那么一瞬,她有点遗憾自己没早点遇到他,如果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能陪陪他就好了。
「又出神了。」他抬手颳了下她鼻子。
吃完饭,洗碗的事温浥尘不让明仁动手,只让她陪着聊会閒天。内容很散,想起什么说什么,谁都没觉得厌烦。
结束之后,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时间跟飞过去似的。温浥尘看看表,拿衣服准备送明仁回去。
「明天你要进实验室,后面还有课和考试。」
「嗯。」他刚才就把日程给她过了一遍。
「要见面的话,得等到你放寒假。」也就是一月底才可能见上面。
「没太多时间陪你,开始后悔了?」
他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磨着她一侧脸颊,手指略有些粗粝。
「今天我不回去了,留在你这儿。」她察言观色,浅浅的笑,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,我发誓,我在超市也没有多想。」不解释还好,一解释反倒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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