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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记起倾盆大雨中,她遍体鳞伤浸在酒缸,他拉她出来,问她血酒滋味足否,她反问他琼楼冷风凉否。

她眼见他从高楼跃下,险象环生,终是对他说,方才那一瞬,她觉得跳下去的,是她自己。

这大抵是她此生能道出的,最为浅显的表白。

她从来不信他,他是个太无情的人,到头来她的预感成真,这缘分就停在这里,既然擦肩,就无须再争辩。

她问自己,是否真的在意前世为他所害,到头来发觉这也算一种成全,涅槃重生的机会,是他给的。她恨的,是她知晓当年他的手段,才真正明白,或许时至今日,她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。

他并不在意段氏血脉,他随时可以弃她。

他毫无忠诚可言,可笑她还妄想做他的主君。

她莫名委屈,胜似冤愤。可她也明白,这是他的生存之道,他并不欠她的。

她无言。

了尘大师双手合十,心嘆相思。

她不停地转动眼珠,直到瞳仁上的水汽都蒸干,凝成独属皇室的冰冷雍容,「父王,我并不能保长兄性命,却定会杀了段辜存,以报数年在野之仇。」

她面容清冷,带点憔悴,「父王若是心疼长兄,大可弃我而去。」

了尘大师感到真实的快痛死过去的心疼。

他骄贵无双的孩子,他最期盼的心爱人的孩子,什么时候竟成了人人都能舍弃的棋子。

他握住她的手,死一般的冰冷,他一字一顿,无比肯定地告诉她:「你长兄挡你的路,你自可杀他,任何挡你路的人,都该杀,父王在你身后,永远不要怕。」

了尘大师经历生死,早已不是当初仁善的昭廉太子,他所想的一切,只是拿回属于他们父女的东西,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,这是他得天独厚的爱女,最好的选择。

他急急挽回她的自信,需要她相信自己的尊贵,绝非任何人手中的棋子,「尧姜这个表字,是我与你皇祖父一道取的,他愿你有尧舜之胆略,我却愿你有姜女之仪容,唯有十全十美的名字,才配得上你。」

她在娘胎里的时候,他无数次想像她的模样,无数次想像她的聪慧,后来如同所有父母一样,只希望她平安。

这样美好的简单的期许,终于被那场阴谋打破,他父女二人流落民间,她必须雄才大略,担起报仇重任,她要简简单单,就再也不可能。

没有人想过,也没有人敢想,另一种可能。

她本可避开一切,他父女二人,本可隐居深山,不问世事。

这是懦夫的行径,也是智者的作为。

原本这江山万里,就是一碗上瘾的毒|药。

你死我活,即便胜了,白骨之上,高位落寞,拥万里江山,享无边孤单。

命运,总是在自以为掌握它的时候,取走你本以为不在意的东西。

你不舍得,会有人帮你舍得。

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,也明白自己并非执棋人,而是棋局中的棋子,庸才却自以为能看透天下,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。

昭廉太子再宠爱他这个独女,自他将传位诏书藏在东宫地道里,等她冒险去取作为考验时,就已经把她当作了棋子。

他主宰她的人生,她沦为他的棋子。

付女官夜里从噩梦中惊醒,梦见无数隻手抓住她,往不同方向撕扯她,她被撕成碎片,葬在金丝楠木的棺材里,付邃全甄却没有来送她。

她来不及去管全身的冷汗,急急起身穿衣。寺院门口有个黑黢黢的人影,他徘徊着,拦下她。

了尘大师嘆气,「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世人皆有命数,你救也救不来的。」

她心跳如鼓,肺腑如煮,噩梦成真。

她跪下求他,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声音与躯体一起颤抖,决然又凄楚,「我爱他们,才会觉得生有所恋,苦难中也有希望,他们不在了,这世上就再没有对我好的人」,她终于落泪,滴滴打在惨白的唇上,无比绝望,「我活着,还有什么意思。」

她梗着脖子,拷问他,也拷问自己,却只得一个绝望伤人的答案。

了尘大师老泪纵横,自责伤心一起上来,最后只剩深深的无奈。

他给她的爱,缺了太多最质朴的关怀,这是天家办不到的事,她在平淡的日子里得到了,用命去珍惜,因为这世上,再不会有人诚意待她,像不听话的女儿一样纵容她,还时刻保护她。

他忽略他们对她的好,只因想把她夺过来。

他没有资格再拦她。

艷阳高照,街头法场。

黔州总兵一家老小,包括忠义侯在列,问以通敌叛国之重罪,证据是在忠义侯府上搜出的私通犬戎的信件。

恭亲王坐镇,大内总管沈度旁观,刑部侍郎尹况监斩。

寒光凛凛的大刀,悬在头顶,蓄势待发。

付邃与全甄对视,看到释然与欣慰,也不知那孩子如何了,好歹是避开了此劫。他又看向付铮,这孩子秉性纯善,才会被人利用,眼里儘是包容谅解,付铮一个从来不哭的男儿,却被这眼神看化了,泪水涟涟。

监斩官尹况在签令筒里挑挑拣拣,踌躇许久,迫于一旁沈总管的压力,只得闭眼扔了签令牌,「斩!」

有人驭马迅疾而来,穿过人群,堕马而下,急急喊冤,「刀下留人!刀下留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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