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我心头骤然涌起一股不安。无法改变的事实,真的只凭这几张牌就能显现么?见我焦虑的模样,法师轻声笑道,「不必紧张,占卜不过是预言一种,天下间没有牢不可破的预言,自然也不会有一语成谶的占卜。跟着你的心,虔诚地对待它便可。」
我听从法师的话,认真地抽了八张牌,按数字的顺序将牌摆在干涸的颜料上。幽谧的莹光似乎在牌底闪动,那紫黑色的细沙蕴藏了魔力,潜入了纸牌,再度归于平静。
我稳定了一下心神,犹豫道,「按照数字揭开牌面么?」
「不必。」法师神秘地笑道,「听从你内心的声音,随意地揭开它们便可。」
****
我揭开了第一张牌。
第一张牌上画了一个毛茸茸的半兽人,兽头人身,两隻鹰爪般的脚抓在石碑上,虎豹模样的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羊角。巨兽一手拿着火把,在它身前站着一对男女,脖间繫着锁链,有着恶魔的触角和尾巴,令整个牌面显得压抑又污浊。
「呵,竟然第一张就是魔鬼牌。」法师笑道,「魔鬼,代表『诱惑』。它狭隘的心胸孕育着邪恶,滋生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,引诱人们激发内心的原罪,堕入深渊。」
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「『主动』三牌阵的头一张,不是么?」
我默然盯着这张魔鬼牌,将它搁在一边。还有很多牌,我如此告诉自己,不让我动摇的心神搅乱牌本身的魔力。就这样,我恍惚地掀开第二张,魔鬼牌斜对角线的一张牌,位于被动三牌阵上。
「审判。」法师瞟了我一眼,「含义是『復活』。天使吹响生还的号角,而死去的人们重获新生。我认为审判牌是属于你的牌型,罗,你最近是否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,并试图去理解这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?」
我一惊,「是的。」
法师将两张牌迭在一起,低声道,「属于你的审判牌出现在那傢伙的魔鬼牌后,就比较耐人寻味了……继续掀牌吧,罗。」
的确如法师所说,在经历了最初的两张牌后,仿佛有一隻无形的手引导着我去触碰那些神秘的纸牌。我听凭直觉,在主动三牌阵掀开了第二张牌。
是一座塔。
「哦,大惊喜!」法师咯咯笑道,「最糟的牌——高塔!」
这个说法令我惴惴不安,我不明白法师为何笑成这样。她笑吟吟地拿起那张画有一座断裂的高塔的牌,上面画着两个从塔上惨叫坠落的人,而一团从天而降的烈火焚毁了金色的塔顶。
「『毁灭』。无能为力的毁灭。当你位于高高的塔顶,以为睥睨众生,不可一世,拥有的一切却在一瞬间化为泡影。你的希望变为绝望,你的信仰变为玩笑,而你无力改变,只能等待着粉身碎骨的下场。」法师沉吟道,「与压抑的魔鬼牌摆在同一牌阵,倒是提供了根基。」
我突然没有揭下去的勇气了。我盯着牌底,昨夜的噩梦仿佛被唤醒般涌了上来。火,焚毁一切,从天而降的火。
法师观察着我的神情,放缓语气道,「如果没有勇气翻开主动牌阵,不妨翻一翻被动牌阵,那是属于你的牌阵,而别忘了,沙漏牌阵的根本在于『联繫』。」
我冷静下来,接连翻开了被动牌阵剩下两张牌。一张是「倒吊人」,一张是「力量」。法师摩挲着牌面,对我玩味地说,「莱蒙平时总是欺负你么?或者对你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?」
「没有……」我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。力量牌上,狮子在女人温柔的爱抚下宁静而温顺。而被倒吊于十字架上的人则平静又坚韧,用慈悲的笑容回以众人的怒视。法师忽地嘆气道,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……难为你了,罗。」
我不明觉厉,但依稀觉得她在暗暗指控莱蒙,便道,「我没有感到为难……他跨越生死的界限,赋予我重生的灵魂,我永远铭记于心。」
法师注视着我,摇头道,「那揭开最后一张牌吧……属于他的最后一张牌。」
我凝视着那张仅存的牌底,伸出手,将它缓缓掀了开。
马蹄踏过满地的尸骸,骷髅骑士举着黑色的旗帜,如提灯的幽灵,照亮了国王惨白的脸。
法师低沉的声音响起,「他的最后一张牌,『死神』——代表『终结』。一切将画上休止。」
我后退几步,撞到了后桌上的一隻玻璃瓶,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,「上帝啊……」
「罗!」
法师在身后大声地唤我,我却不想回头,慌忙奔出了古堡。扼住我咽喉的窒息感捲土重来,我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呼吸,倚靠着苍老的朽木,紧紧抱着它们粗糙的树皮,望向沉寂无垠的夜空。
几片乌鸦的残羽落在我的肩头,我揪紧头髮,听到了自己发疯般的低喃声,「莱蒙……莱蒙……不会的,我决不会……让这种事发生……」
****
「还有两张最关键的牌没揭呢,这是怎么了?」
亡灵法师摇了摇头,坐在桌边,凝视着沙漏牌阵。上方的主动牌阵和下方的被动牌阵已经空了,唯独中间,连结两个牌阵的关键纸牌没有揭开。
法师沉吟道,「罢了,既然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,我就先替他揭开看看,待他恢復冷静再告诉他结果……」
她打定主意,伸出两隻苍白纤细的手,将最后两张启示牌一同翻了开——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