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掀开斗篷,扯下了罩在头颅的皮囊,露出一颗森冷的头骨。
女骷髅继续道:「如你所见,我成了一具可怕的骷髅架,再也没有美貌和温度。所以即便我復活了自己的爱人,下场却是和对方日渐疏远……」
我道:「他未必是憎恶你的外表。」
她自嘲般地轻笑道:「我知道,但我们也终究回不去了。后来,他也被迫成了地狱之主的手下,接受了一个任务,要到凡间找一个女人,让她生下一枚『棋子』……」
女骷髅深吸了一口气,手骨攥得咔咔作响:「其实,我明白他也是迫不得已。而我跟地狱之主的力量相差悬殊,也无法阻止……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他竟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情。」
「在任务达成后,出于对她的愧疚和自身的忏悔,他拒绝再为地狱之主效劳——所以,他在好戏一开场,就成了被碾碎的棋子。」
我默然不语,不知如何安慰这个不知怨怼了多少年的可悲的女法师。我不答话,她也不介意,只说:「从那一刻,我就暗下决心,要成为最后的赢家……所以我隐忍住自己的仇恨,表面上在地狱之主的胁迫下装出软弱无能的模样,在一方荒凉的地域,足不出户,直到最后关头才出面……我成功了。」
我道:「你到现在,还对这一切怀恨在心么?」
「以前的话,或许是。」女人平静地说,「但我跟着你们走了许久,忽然觉得,对某些事,不需要寻到答案,将其放下,就足够了。」
听到她语气中的释然,我心下快慰,轻轻点了点头,道:「你会再度寻觅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,亡灵法师。」
「我曾经死过一次。」她望了我一眼,道,「在我的爱人被迫接受任务的时候,我便被地狱之主杀死了……但我是亡灵法师,生死对我来说,并无太大的界限。」
我奇道:「你是怎么復活的呢?」
她注视着我,忽地一笑。
她说:「因为一隻碎裂的眼睛。」
我不解地挑起眉,忽然见她的身影逐渐模糊,飘浮在半空,宛如一场幽谧的夜风。
她宽大的斗篷溶于黑暗,一颗头骨冰冷又僵硬,而我却隐约觉得,此时此刻的她正在微笑。
「一个为了他的家人,只能把仅剩的一隻眼睛割舍的,痛苦的男孩。」她静静道,「他救了我。他的那颗眼睛碎裂,让我得以借用里面的力量,继续在世界存活。」
「作为对他的报答。」她注视着我,轻笑道,「在成功夺回亡灵法师的力量后,我便一直在关注着他。但由于某些原因,我也只能尽力扭转他糟糕的命运……如果这世界上,有一个人希望他幸福,希望他能够拥有最好的结局,那么那个人,一定是我——」
话落,她周身洋溢着幽蓝色的光芒,胸口逐渐凝出一枚眼球的轮廓。
我惊愕地瞧着眼前这一幕,看她的身影逐渐在夜风里消散,光芒褪尽,那枚眼球飘浮着悬至我空洞的右眼,严丝合缝地嵌入。
「现在,这颗眼睛……」她声音中的笑意逐渐变浅,「物归原主。」
****
【老师——!】
我蓦地醒了过来,听见了约翰的呼唤声。我怔怔抚摸着完好的右眼,看向四周,已经没了那个幽灵般的女人的身影。
宛如一场梦,苏醒便是终结。
【老师!】
约翰的声音仿佛从深厚的水幕另一侧传来,我将遮挡右眼的手掌放下,环顾左右,忽然发现原本笼罩在头顶的黑暗消失了。
一个硕大的,如同玻璃球的新世界正悬在这片荒凉之地的上空,仿佛一个崭新的世纪与空间。
我站起身,瞥向西北方,只瞥见了一条通往头顶世界的雪白长梯,闪烁着莹白的光芒,四周环绕着鲜花与白鸽。
而约翰,就在那层玻璃幕墙后,朝我兴高采烈地招手!
「老师,我们寻到了圣地!」他喜形于色地喊,「快来吧!」
我怔忡地睁大双眼,左眼与右眼的视野逐渐重合,映出了那个洁白世界的轮廓!我的双眼越来越大,脚步越来越快,我扔掉了拐杖,拔步飞奔,唇角渐渐弯起,露出了一个震惊而狂喜的笑!
众人在头顶的世界手拉着手,放声高歌。我奔上宛如一道光芒的长梯,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生机勃勃!
我喊道:「我这就来!」
长梯在我踏过的足印下依次消失,我伸出手,奋力一扑,奔入了那个天光普照的世界——
「我们出来了!」
我振臂高呼,与其他人一起欢笑相拥,笑声传遍群山万壑。
我张开双臂,沿着山川和一望无垠的绿茵地奔跑,呼啸的风捲起我的衣袍,露出了其下的骨架。
我跨过溪水与长河,跃过高山与峡谷,迎着天边一道璀璨夺目的日光,在那温暖的拂照中流下感动而喜悦的泪。
「我们出来了!」我哽咽道,「感谢伟大的主,我们抵达了真正的『圣地』!」
我跪倒在地,朝天高举双臂。宽大的衣袍落地,而我的红髮褪下了颜色。那鲜血般的红从我的髮丝滑落,粘连在骨架上,一点点织成了白皙的皮肉。
阳光照耀在我的头顶,而我鲜红褪尽的髮丝,闪烁出了灿金色的光辉。
「啊——世界!」
我对着热烈的灿阳,与我崭新的躯体一起,在鸟雀清脆的啁啾声与拂面的清风中,哭泣着,大笑着,纵情地呼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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