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行云流水,再配合他优雅静美的身姿,比茶道大家烹茶焙茶更加赏心悦目。
鼎中升起袅袅白烟,将钓者的眉眼蒸熏得更加柔和。
整个过程中,两人未曾交谈一言一语。
钓者将雪白鱼汤盛入瓷碗,递于女子手中。
女子接碗时,手颤抖了一下。
钓者本已鬆开,又重新握住,助她端住汤碗,温声道:「夫人,请小心。」
女子垂下眼帘,轻声道:「很热。」
不知说的是鱼汤,还是男子的手。
女子掀开面纱,一口一口抿着鱼汤,初时她的姿态十分矜持,到后来开始狼吞虎咽,宛如一隻饿疯的小狗。
男子看着女子将碗中的鱼肉鱼汤吃完后,又风捲残云地吃掉了鼎中的剩余部分,甚至伸出舌头狠狠舔刮残留在碗壁上的鱼汤。
目光慈爱而怜悯:「看来,你确实饿很久了。」
「即便你能扛住,腹中的孩子也是扛不住的。」
女子闻言一惊,眼中流露出戒备之色,手不自觉地捂在小腹上。
「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。」
钓者轻轻地笑了,他没有回答,眺望着海面。破晓十分,幽蓝的海水一波一波涌至尽头,水天交接处泛着一线璀璨白光。
他说:「你认为那无尽沧海的尽头,会有你想要寻找的希望?」
女子一声不吭,戒备凝目钓者,手收在袖中。广袖虽大遮住她的动作,但钓者确信,里面一定藏着一柄兵器――或是暗器,或是匕首。
钓者道:「这一路行程天气湿热,你瞧那些海员全都光着膀子,别的海客穿着也甚是轻薄,唯有你……」
「你的脸太瘦了,而你被风氅包裹的身子又太过臃肿。」
「这不禁让人揣测,风氅底下藏着什么。」
不紧不慢地收拾汤碗与泥炉:「这船上可不乏眼光毒辣之人。」
「閒暇时,我游走于海员与海客间,听得不少趣闻。其中,关于你的更是不少。」
女子道:「他们说我什么?」
「其中,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,言你是一名豪商的婢妾或风尘女子,谋害了你的主人或是恩客,卷了巨额金银远逃苦海避难。」钓者目光下移,停留在女人鼓起的腰腹,「这衣服下面,藏着你裹挟的金银。」
「自从登上海船,你便耽溺于自己的情绪中。」
「大约未曾察觉,这十几天来,不少眼睛在暗中关注你。贪婪、饥渴、虎视眈眈但又不得不忍耐。」
「他们被你衣衫下怀揣的『秘密』所吸引,视你为唾手可得的猎物。没有即刻将你分食,也不过是因为这一条小小的船上,有四五个帮派。僧多粥少,正暗中较劲,你这位『美人』将花落谁家。」
「你应当知晓,但凡坐上前往苦海之船的,没有好人。」
钓者执起长颈壶,倒出清水,洗净手上的腥膻,用洁白的细绢仔细擦过指腹与指缝。
「所以像你这样一个好人出现在这里,就如同一隻羊羔掉进狼窝一般显眼。」
女子倔强道:「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好人!」
钓者笑道:「好人的气味是甜的。」
「而你,连呼出的气息,都甜得像是四月的栀子。」
他摆了摆手,阻止女子的反驳。
「你没有察觉,方才你差点儿跌倒时,那名伸手护你的海员掌心藏着毒针。若非被我挡下,那枚毒针会悄无声息地扎入你的脖颈,令你手足瘫软,任凭他们摆弄。」
「还有三天时间此船便要达到苦海,依照西沧海海贸的惯例,在这个节点,商人们该为船上的『货物』提前找好买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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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梵慧魔罗
女子面色骤白,心如乱麻。
不久前,她身上发生了一场可怕变故。她失去了挚爱,也就是腹中孩子的父亲。
踏上去往苦海的行程,是情绪激盪下一时衝动所做的选择。
她太过年轻,许多事情并未能做好万全考虑。
现在想来,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豺狼觊觎她这个孤身女子与她身上的「秘密」,额上不由渗出冷汗——原来她一直在悬崖边上行走,却被衝动蒙蔽双眼,视而不见。
钓者狭眸微阖,唇边的笑容依旧温软而朦胧,像是缠绵的清风。
女子不自觉被吸引,在黝黑的大海上,他笑容仿若天地间唯一的光辉。
「他们认为你怀揣着金钱与秘密。但是我知道,你怀揣着一个孩子。」「我能听到微弱的脉搏,从风中。」
钓者张开修长的手指,像是抚摸着清风,透过海光与渐渐升起的熹光,那骨节分明的手,像是由白玉雕成。
「安眠壳中的雏鸟,比所谓的秘密更加珍贵,却很少有人有这个眼界去衡量。」
女子道:「你到底想说什么?」
「你是一位母亲。」钓者看着女子青白无色的面孔,摇头嘆道,「任何一位母亲,都不该带着她的孩子去往苦海。」
那里是一个骯脏的泥沼,长满蛆虫的尸坑、坟场,没有适合幼儿生长呼吸的空气与土壤。
且不说女子是否能在苦海安然生下孩子。
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,她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呢?
一个□□、杀手、强盗?
这不是一个母亲愿意看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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