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慧魔罗笑道:「好姑娘,你认为一个魔头会对向他寻仇之人,做些什么呢?」
尹小婉双手紧张交握,死死拧在一处,绷起可怕的骨脉与青筋。
对方虽然和颜细语,但她仍觉被一种无形的气势压迫得难以喘息。
艰难思考道,梵慧魔罗没有一刀宰了她,证明自己在对方眼中尚价值。她还有机会!
强自镇定道:「你对我有所求,梵慧魔罗。」
她大胆凝注对方的眼睛,力图告诉他,我们之间或许会有一场交易,我还未一败涂地。
梵慧魔罗眉宇舒展,低低的笑了起来,带着一点冰冷无味的嘲讽,令自以为抓住关键的尹小婉涨红脸庞。
男子磁性的声音,缓慢优雅,犹如饱腹的苍鹰,慵懒地在海面上滑翔。
「一点小聪明与一点自以为是,你的模样越来越贴近子瞻口中那个可爱的小师妹了。」
「若我对你果有所求,你以为进了苦海,还能全身而退?」
梳人秀髮手指猛然攥紧,下拉。尹小婉被迫昂头,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。
「苦海刑部,有千万种手段,能令你道出我想知的一切。」
即便在威胁,梵慧魔罗眉目依旧温柔。
尹小婉脖颈难受绷紧,露出的喉头不住微颤:「那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杀了我。」
梵慧魔罗鬆开她:「我是在给你说服我的机会,让我留下你与你腹中胎儿的性命。」
这样的话令尹小婉更为费解:「我……不明白。」
梵慧魔罗长身而起,广袖迎着海风飞扬,他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湛蓝的天穹。
「我的好姑娘,你想想看,仔细想一想。」
「尹小婉,慈航道场的小师妹,无极殿尊之亲妹。有着令人羡慕的师门与家世,像是一株备受呵护的玉兰花,无忧无虑的生长在玉霄天上。」
「原本她可以快乐美满地活完一辈子,但是苦海的妖魔杀了她的挚爱。」
「于是她怀着挚爱的骨肉,偷渡到苦海,生下那个孩子。用苦海的刀剑磨砺他,用苦海的阴谋与狠毒淬炼他。」
「这个孩子承载着尹小婉的仇恨与希望。兼具澹宁殿与无极殿的血脉,一定能从苦海的渣滓中脱颖而出,甚至来到御众师的身边。像是一尾收起獠牙的毒蛇潜伏在那里,等待在御众师最虚弱的时刻,对他发出致命一击。」
「忍辱负重,卧薪尝胆,私仇与大义,还有背叛……永恆不变的背叛,哈哈哈,多么精彩的一齣好戏!」
梵慧魔罗纵声大笑,对自己道出的好戏,感到乐不可支。
「但是,我却在好戏刚刚开场时,不小心撞破了它。」
「失却悬念的剧目,不值一看。」
「苍天无眼,为何总要破坏我的乐趣?」
梵慧魔罗手扶凭栏,侧身回首,身影逆光看不清神色,声音里饱含期待:「你还有别的更精彩,更动人的计划吗?」
尹小婉一时结舌。
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。
强大、敏锐、聪慧,压迫感十足。
具有一位完美首领的所有特质,实际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狂徒。
无论梵慧魔罗是否真心基于如此荒谬的理由,暂且放过自己。
总之,她得到了一个机会,必须巧妙说服对方,又不能将之惹怒。
这是一个危险无比的考验,尹小婉竟有些跃跃欲试。
胸腔中,身为慈航嫡脉的血液在无畏鼓譟――我能做到,我一定能做到!
强压恐惧,目光渐渐坚定,她大胆直视梵慧魔罗。
「你、你……」出师未捷,舌头紧张地打了一个颤儿。
咽了一口唾沫,湿润干涩的喉头,道:「这齣戏依旧可以演下去。」
「自天人师与众生主隐世不出,你便立于世间顶峰,无人堪为敌手共论剑,高处不胜寒。」
「所以,你可以留下这个孩子,收养、教导他,为自己饲养一个敌人……」
梵慧魔罗淡淡一笑,竖掌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。
尹小婉道:「我……有哪里说得不对么?」
「没有不对。」梵慧魔罗摇头,眸中泛起一缕幽光,「只不过此招已被人用过,效果拔群。」
尹小婉直觉他话有隐秘,但对方没有多言,微笑抬手请她继续。
尹小婉绞尽脑汁,想尽说辞,甚至恳求对方留下孩子,认贼作父或为娼作妓,皆被那残酷而轻慢的摇头一一否决。
有海燕被尚未散去的鱼汤清香吸引,跳上船舷,歪头瞧了瞧两人。细爪伸曲试探,最后敛羽窝入男人怀中。
梵慧魔罗抚摸着海燕头顶细密的绒毛,眼底泛起漠然倦意。
尹小婉绝望了,痛苦再一次涌上心头。弓身捂住小腹,绞痛不已,好似胎儿也感受到了恐惧,躁动着想从她腹中爬出,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。
尹小婉满头冷汗,艰难跪倒,额头触地。
她能感受到,冷漠目光落于其颤抖双肩。
以舌碾膛,从紧切的齿缝间迫出一句话。
「他是顾子瞻的孩子,你应该留下他。」
「梵慧魔罗,你不是深爱师兄,深爱顾子瞻的吗!」
这句话仿佛用尹小婉尽全身力气,她软倒在地,默默淌泪。
让一个深爱顾子瞻的女人说出如此话语,是多么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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