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瞧着小和尚的模样,又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小和尚茫然无措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。
然后,眼巴巴地看着少女与她的同伴们呼喝白马,说笑离去。
少女身旁的一个姐妹与她亲密地靠在一处,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悄声笑道:「毓秀,那小和尚还瞧着你呢。」
少女手指绕着马鞭,满不在乎:「看就看呗,喜欢看我的人还少了不成?」
另一个少女笑道:「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色坯,瞧他那副尊荣,还想打我们素女宫姐妹的主意。」
毓秀笑道:「自古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。你是女的,他们是男的,如何打不得你的主意?」
被打趣的女子不依,反嘲道:「你也是女的,那小和尚也是男的。你怎么还不跳下马去,跑到他的面前说你要嫁他?」
毓秀顿时红了脸,跟女子打闹起来:「我闵毓秀要嫁就嫁一个盖世英雄……」
「什么样的英雄?」女子掰着指头,一个一个细数当世的英才俊杰,「璇玑云阁的崇光公子?瑶池天海的『一叶舟』?大雪山的寒山君……还是慈航道场的罗浮剑子?」
闵毓秀眼珠微微一转,贴在女子耳边呵气如兰:「我觉得……苦海的御众师……就不错。多美多强大的一个人啊……」
女子搂着她嘻嘻哈哈笑作一团:「好大胆的丫头,我听说那尊魔罗一月前才将他的老情人枭首灭门,你就不怕重蹈澹宁殿尊的覆辙?」
闵毓秀作怪在女子胸上一捏,激得女子一阵惊呼。
她做出一副风流浪子的派头,摇头晃脑道:「正所谓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!若能一亲御众师芳泽,在下虽死无悔……」
然后被一旁的师姐揪住耳朵,笑骂道:「你这毛丫头,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?」
「啊啊啊,木师姐我错了,别揪,耳朵要揪掉了啊!」
少女们的笑声像是散落一地的银铃,叮叮当当,满街脆响。
小和尚留在原地,眼巴巴地望着闵毓秀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。
呆了一会儿,垂头,瞧了瞧身上破烂的袈裟,抬脚,看了看磨破的芒鞋与满是水泡的足底,微微一嘆。
他从百里外的青州徒步走来,风尘仆仆,衣衫褴褛,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,哪里配与那群高贵娇美的少女说话。
唉声嘆气了一阵,摇摇头,呲牙裂嘴,一瘸一拐向城里走去。
好容易挪动数十步,身后又传来蹄子的哒哒声。
刚想让道,对方却在他身边停住。
雪白长袖垂下,探出一隻同样雪白的手:「小师傅,可愿让在下搭你一程?」
小和尚抬头。
那是一个长相极清俊的书生,儒冠麻衫,肩背书囊,气质儒雅端凝,仿若万卷在胸。面容温和含笑,如春风绿岸,十二分的温雅从容。
以貌取人乃是世人通病,小和尚看着书生的漂亮长相,不禁心生好感。
对方伸出的手指整洁白皙,小和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,赶忙将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,低头局促道:「多、多谢先生。」
握住那隻温热白皙的手,翻身上骡,一时忘察书生身下的骡子又老又瘦,根本承受不了第二名成年男子的重量。
果不其然,小和尚甫一坐稳,老骡就甩起脑袋,喉间发出荷荷哀鸣,走起路来直打哆嗦,犹如酩酊醉汉,东摇西摆。
小和尚顿时紧张起来,双手撑住骡背就要往下跳。
却见那位佳公子模样的书生俯身拍了拍老骡的脑袋,似是自言自语地温言劝慰了几句,老骡竟然稳稳站住。
气也喘,腿也不抖,昂首挺胸,稳稳当当迈步前进。
小和尚甚是惊奇,但萍水相逢不便多问,只觉这位公子不类凡俗,连他的骡子也同他本人一般高深莫测。
然而,事情的真相是――
裴戎以「如影随行」之法,藏于谈玄影中,在老骡即将摔倒的一剎,催动幽影攀附骡腿,像是绑上四根木棍,支撑它笔直向前。
裴戎匿于影中,传音谈玄:何故邀此人同行,不怕横生枝节?
谈玄微微一笑,以心念发声:贤能大才者多有怪癖,譬如李太白作诗必饮斗酒三千,酿月光与美酒成诗。我谈某人,虽比不得前人先贤,但也有几样独特的癖好。
裴戎皱眉:什么癖好?
谈玄眨了眨眼睛:你马上就知道了。
裴戎漠然,手指微勾,操控老骡小跑起来,颠得背上两人东倒西歪。
将谈玄急促的小声求饶摒弃耳外,心道:最烦这傢伙话说一半的德性。有时候,真不得掐住他的脖子,将剩下的一半话给挤出来。
小和尚第一次下山,赶路向来依靠两腿,连乘车坐船都不曾,更别提骑骡。
被坚硬的骡背一下一下顶着屁股,难受得不行。像只猴子扭来扭去,欲寻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听到前方传来一把温和笑声。
「尚未请教小师傅法号?」
小和尚赶忙正襟危坐,装模作样地伸手抚平衣袖与头髮……尴尬地呆了呆,这一寸毛茬实在没有什么可梳理的。
轻咳了一声,道:「公子不必如此客气,我半个月前就还俗啦。」
「佛祖不拜了,法号也忘了。要不是没钱,早将这身破袈裟换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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