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燃起熊熊烈火,灼灼耀目。
裴戎道:「这个烟火,是否比你的更加显眼?只要不是瞎子,便能看到。可为何,慈航还是迟迟不来?」
火光映入何天赐双眼,他呼吸微滞,头脑发木地想着:长生门的师兄弟们死了?死得这样简单?
不,大火困不住他们……可是火场外一定埋伏着苦海的杀手。
脑海浮现出,师兄弟们浑身焦黑地从火场中逃出,却被埋伏的刺奴一刀封喉,拖着尸体抛入火场的画面。
他虽蛮横骄纵,但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,怎会没有同门之情?只是平日里任性惯了,心高嘴硬,不愿放低姿态,对同门和气相待。
此刻,诸多温情回忆闪过。
想起临下山前,他握住几位亲近之人的手,道:「我们一定要把道器抢回来,叫我爹刮目相看!省得他一天到晚说我游手好閒,成不了大器。」
大家拍了拍胸脯,道:「行啊,少门主难得有这番志气,哥几个一定鼎力相助。」
有个格外亲近的师弟,笑嘻嘻道:「不过就怕少门主三分热度,将将下山,便嫌马颠水凉,菜淡床硬,没几天就吵嚷着要回家。」
他气红了脸,挥动马鞭,追着那个傢伙抱头乱窜。
熟悉的笑声渐渐模糊,何天赐双眼一眨,泪如雨下――这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少爷,第一次品尝到悔恨的滋味。
「大胖、小狗子……各位师兄、师弟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
用头砰砰撞着窗框,在心中狠狠责备自己。
他不该在方师兄提出投靠慈航时,负气出走。
傲慢得认为自己不该屈居他人之下,却又没有那份心智与胆气担起照顾整个宗门的责任。
是他将众人诓出宗门,带来长泰,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火海。
他什么也做不了……谁能帮帮他……慈航,为何慈航还是不来?!
在裴戎言语的摧残下,何天赐渐渐崩溃,扭动身体,如疯狗一般撕扯抓咬骑在身上的杀手。
裴戎看着小臂上渗出的血珠,口中淡淡「啧」了一声。
用绳索套住何天赐的脖子,将人从窗口抛下。
巨大坠力几乎将人脖颈扯断,何天赐双手抓着绳索,在窒息中挣扎。
无神目光凝望城中火光,终于觉得,慈航抛弃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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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遭遇埋伏
就在何天赐即将被吊死之时,一道剑光激射而来,割断绳索,令人重重落地。
慈航剑客终于赶到。
四蹄踏雪的骏马扬起轻尘,嘶鸣阵阵,商崔嵬勒紧缰绳,明锐目光射向二楼。
与楼上杀手对视一眼,尚未看清眉目,对方身形一晃,消失不见。
商崔嵬号令慈航剑客结队入楼,擒拿苦海杀手。
慈航剑客进入楼中,发现杀手早已撤退,只剩满堂身挂铜铃,不敢动作的嫖客与女人。
何天赐蜷成一团,哆嗦着解开绳索,捂着脖颈,猛烈咳嗽。好容易缓过劲儿来,凝望火光冲天之处,伤心哽咽。
忽觉肩头一沉,何天赐抬头,看到一张略带嘆惋的面孔。
商崔嵬宽慰道:「人死不能復生,何少侠节哀顺变。」
见何天赐木然不动,他温和道:「逝者已矣,来者可追。长泰城中危机四伏,你需得打起精神。若你亦遭苦海毒手,让九泉下的同门如何安心?」
何天赐一把挥开商崔嵬,双目圆睁,痛恨的目光不像是面对恩人,倒像是面对仇敌。
一把揪住商崔嵬的衣襟,道:「慈航距我长泰驻地,不过三条街的距离。你等策马而来,花不了半刻钟的功夫,为何来迟?」
「难道你给我师兄的保证,只是做给旁人看的面子?」
商崔嵬被他拉扯得身子前倾,没有动怒,平静解释道:「苦海戮主率领百名戮奴,在西街磨石口,拦阻我等……」
未等他说完,何天赐从喉腔中发出一声低吼:「都是藉口!」
狂怒之下,竟运足气劲,一拳击向对方。
商崔嵬没有躲闪,任凭那一拳稳稳落至胸膛。
何天赐贪图享乐,修行算不得勤奋。然生来天姿颇佳,又有一个「孝子爹」收罗各种固本培元、洗炼根骨的灵丹妙药助其修行。虽然算不得高手,但也有几分实货。
这含怒一拳印于商崔嵬胸口,气劲勃发,令人身躯一震。
商崔嵬岿然不动,齿冠紧扣,一丝鲜血自唇边溢出。
何天赐微微一怔,惊愕压过怒意:「你为何不躲?」
害怕报復似的后撤几步,惊慌道:「莫要以为挨了这一拳,就能与你的过失相抵。我师兄弟们的性命没有那么贱……」
商崔嵬看着对方惊惶模样,心头微微一哂。
他见过许多这样的人,师长的溺爱与优渥的生活将他们养得像是园圃中的鲜花,骄傲又脆弱,经不得风雨摧折。
一如眼前这个男人,他被灭门惨祸摧毁了意志,不思分析当前形势,替自己谋求后路,反而将控制不住的恐惧与怒火发泄于旁人之身。
心中默默摇头,对于没有经受过江湖磨砺的「孩子」,任何道理都讲之不通。
于是没再解释,问道:「长生门死了多少人。」
何天赐更加困惑,心中默算一番,哑声道:「五十六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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