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双眸散发着灿然的光亮,是一时衝动,还是深思熟虑?他有些犹豫,迟疑道,「我不需要,你为我做什么……」
她抬起手,掩住了他的口,笑着摇首,「是我心甘情愿的。我想好了,那本下卷,我不要了,一个字我都不会去看。他方才说,近期会离开京城,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回来。趁着这个功夫,咱们就收拾东西远走高飞。大魏的疆域这么广,我不信他有本事能把我找出来。何况我不会带走那部下卷,我没学过那上头的功夫,就不必为他卖命。」
「就这样决定了好不好?这是上天给咱们的机会,咱们可要抓牢了。」她越说越激动,掐指算起来,「还有,五六个月的时间呢,足够准备的了。咱们还可以边走边看,再决定去哪儿落脚。」
他沉默的听着,半晌缓缓绽放出笑颜,「真的决定了?」
她嗯了一声,「纯钧,是你说的,如果我爹娘在天有灵,也一定希望我能过安稳踏实的日子,他们会希望我过得好。」
他听得有些神驰,也有些动情,扳过她的脸,在她额上长长的吻了一记。等了这么久,盼了这么久,她终于肯鬆口,怎能教他不开怀。
心里一片释然轻鬆,她将两条长腿往他膝上一搭,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,撒娇的笑道,「我今儿不想走了,你这儿地方挺宽敞,留我一晚罢。」
他笑而不语,随即一把将她抱起,轻轻地放在床里侧,自己就势往枕头倒下去。
眼波盈盈,是流转不息的情愫,她轻抚他的脸,一遍遍的唤着,纯钧,纯钧……
「沈寰。」他回应她,然而却握住了她游走的素手,「歇罢,你的病还没好利索。」
都这样了也能忍耐?她蹙起眉来,「那要是病好了呢?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藉口,譬如我还没满十五,又譬如你的孝期还没过?」
「你不是说,活着的人比较重要么?」
他仰面笑起来,「那也得分轻重缓急,我都应承了要娶你,至于这么猴急么?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家闺秀。」
笑罢,伸手弹着她的额头,「是你的跑不掉,我终究会落在你手里。」
一夜安睡无梦,顾承到底怕她身子余毒未消,只教她在家中好生调理内息养病,自己仍是去学里教书。俩人商量一道,还是决定等秋凉再动身,先沿运河去看看江南风致,顺便也往温暖的地方去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。
花谢花飞,转眼荼蘼将尽,又到了一年春逝的时节。顾承下了学,心情全不受花事败落的影响,反而甚是明快,步履轻鬆的朝家中赶去。
穿过学堂外的一片小径,前方蓦地出现一顶软轿。轿旁站着一个翘首等待的少女,看样子有些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少女打眼瞧见他,立刻露出一线惊喜,惊喜中还带着一抹惶恐,微微踯躅一瞬,便迎着他走了上来。
「顾三爷,」少女蹲身行了一礼,「给您请安了。」
顾承站定,仔细打量眼前人,一面颔首回礼,「姑娘是在等我?」
少女面露一丝窘态,点了点头,「不是我,是我家姑娘在等您。」她侧着头探问,「顾爷,您该不会是忘了,我是谁罢?」
才刚说完,不禁又是一嘆,「也难怪您不记得了,这都过去多久了。顾爷,我是方府上的丫头,咱们早前在胭脂铺子里见过一面。」
他恍然记起那一段旧事,再看眼前人,更是回想起来,不过她声音轻柔婉转,浑不似当日在铺子里数落自己的爽脆泼辣。他想到那一番尴尬,不由嘴角轻扬。原来时过境迁,再回忆起来,却已也有了不同的况味。
少女不明白为何他眼中忽然现出欢喜,愣了愣,轻声唤道,「顾爷,您可否移步,我们姑娘有几句话想跟您说。」
姑娘?他回过神来,那该是方家唯一的小姐,他曾经的未婚妻方巧珍。他看向软轿,心里没来由的一跳,「方姑娘找我有事?」
少女垂下眼,扯出一记笑,「我们姑娘等您好久了,还请您务必赏个脸,听听究竟有什么话。」
说得颇有几分哀恳的意思,他向来不忍太拂别人的意,于是按下心中诧异,越步上前。等了少顷,见轿中人没有下来的意思,他只好揖手道,「在下顾承,特来拜谒方姑娘。」
一个闺中小姐只带了贴身丫头在这儿候着他,说出去多少有失体统。他素来替人着想惯了,言辞客气之余也甚是贴心周到,愣是把话说的好像是他来拜见方巧珍,如此也算是照顾了对方颜面。
轿中人似乎动了动,发出一声绵软的喘息,「您来了。」一句话过后,却又没了下文。
他更觉诡异,听对方的声音有气无力,像是抱恙。他不便多问,也不便不答,只好应了一声,「是,我来了。」
此情此景,好不尴尬!半日过去,方巧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,「真不好意思,教您这样站在外头。我……我这会儿不大方便见您,可是又有话想对您说,已经,已经想了很久了。」
他看不见对方,只好眼望着一旁侍立的丫头,少女悽惶的冲他笑笑,当即掉转开了视线。
他只得再道,「您请说,我听着就是。」
「顾爷真是客气。」方巧珍慢慢的说着,语速迟缓,像是字斟句酌,「一晃都好久没见过您了,上年太太过世,我因抱病也没能前去祭拜。真是太对不住您了,每每想起来只觉着有愧,趁今天您在这儿,先跟您道个歉。」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