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间从动情劝说变成了赤/裸/裸的威胁,只是顾承一点不在意,这话可比跟他说方巧珍性命堪忧,要令他觉得轻鬆得多。
「那倒也无妨,真要是见官,我拼着一身的功名不要也就是了,该怎么罚我自然认。可是顺天府尹也不能乱点鸳鸯谱,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,想必人人心里都清楚。」
这可真是豁出去,自暴自弃全不吝的态势。方家大爷气得干瞪眼,还是方济琛和顾承打过几次交道,想着他这个人脾气温和,该是吃软不吃硬,犹是赔笑着打起圆场,「我们兄弟实在是着急,随口瞎说的,做不得真,顾爷千万被见怪。我们也晓得您的意思了。这么着罢,还是按先头咱们说好的办,委屈您安慰巧珍一道,就说这婚约还算数。这不是还有两年的期限嘛,这两年间我们也不会让她去叨扰您,您什么时候预备离京了,知会我们一声,我们再慢慢告诉她,就说您去了远处,或是……总之拖过一阵子,只怕她慢慢也就能想明白些。」
还是诈死遁避,只是方济琛不好直白说出来。顾承没有顾虑,颔首同意。方家大爷却觉着不妥,「这成么?先哄住她,回头她听说……万一又闹起来,或是干脆要殉情,到时候怎么收场?」
方济琛顿足长嘆,「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,你不会想个办法叫她守节……」
方家大爷看着弟弟,满眼诧异,「守节,来个一辈子不嫁人?」
「怎么着?不就是多一张嘴嘛。」方济琛不耐烦道,「你怕受累,将来我养活她就是。她真要不嫁人,我就养她一辈子也无所谓。」
堂上质疑的人终于不再说话,方济琛忖度一刻,仍是拉着顾承恳切道,「既然说定了,我少不得厚着脸皮,请您帮忙,多少去安慰她两句。您要是不愿意亲口说那些话,就留待我们自己说,只是略坐坐,看看她,兴许她一高兴就能吃下些东西去。」
顾承深深吸了一口气,无奈踟蹰,「不合适罢,方姑娘在闺阁里……」
「不妨事,不妨事。」方济琛连声作保,「出了这个门,管教一个字都不露出去,您放心就是。这点起子我们家还是有的。」
只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了,顾承满心困窘,挪着步子进了方巧珍的屋子。
闺阁女儿的房间,收拾的一派清新淡雅。因主人在病中,房内燃着安息香,更加了些恬淡的茉莉芬芳,闻着很是沁人心脾。
方巧珍是醒着的,人歪在榻上,一脸凄迷。乍见着顾承,只当自己还在梦里,直到他揖手向自己问好,她方觉醒起来,「真的是您,怎么……您亲自过来了?」
一通整理髮鬓,她本就虚弱,动作大了,更是气喘连连,「过意不去,让您瞧见我这副模样,太失礼了。」
顾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只好就近坐下来,把榻前的屏风展开些,「是我孟浪了,不该这时候打搅方姑娘。只是听闻你病了,想着来看看,这会儿觉得怎么样?」
他大约是不愿意看自己罢,所以才把那扇屏挡在跟前。方巧珍垂下头去,「是他们逼着您来的?肯定是,又说了什么教您为难的话。顾爷别往心里去,他们糊涂惯了,我不会跟着他们一道胡闹。」
「没有的事儿,你别多想。」顾承昧着良心,安抚道,「不管是家里人,还是朋友,都盼着你能早些好起来。上回不是说了么,自己的身子最重要,轻易不要做让亲人痛惜难过的事。方姑娘是明白人,应该不难想清这些道理。」
屏风后头许久没了声音,方巧珍品着他的话,微微一嘆,「所以您是来劝我的,那我也有几句话想问问您。那个从前我见过的姑娘,是和您有婚约的人?」
不出所料,看来沈寰已悉数说给她听了,顾承没法隐瞒,也不愿隐瞒,承认道,「是。」
方巧珍细细的哦了一声,「可真是个绝色佳人,她……比我要美得多了。」
这似乎也并不是他挑选妻子唯一理由,顾承无话可答,只好垂目看着地下。
「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,」她想着从前旧事,越发感怀,「您那会儿,我是说咱们才刚订了亲,不是……不是对我还有些好奇么。要不您何必在胭脂铺子里,演上那么一出……不过我也清楚,我到底敌不过那位姑娘。她样样都强过我,就像是清晨的太阳,她一出现,天边的月亮就黯然无光了。」
也算有些诗意的话,承载着少女的哀伤,一字一句的,就这样坐实了顾承移情别恋的名头。
他嘴角浮上一抹苦笑,当初那一场误会,时至今日也没有再去解释的必要。起初就是错,奈何此刻还要将错就错,最后再一错到底。
他的姻缘真是混乱,沉默半晌,还是觉得多说无益,「方姑娘。」他正色敛容,「我今儿来探望,确是希望你能早些好起来。顾某不便在此多逗留,就祝你早日康復罢。」
方巧珍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恍惚的想着,那美貌少女果真说得不错,这一回确是神女多情,襄王无意。
折腾了半日,顾承多少还是有些疲惫,只是在推开门的一瞬,习惯性的将所有不好的心绪,悉数遮掩起来。
虽然今天的麻烦的确和沈寰有关,但他不想说破,更加不想责怪她。
何况她听见声音,已笑着迎了出来,手里拿着尚未来得及放下的针线。他看了笑问,「在做什么,缝新荷包还是挂穗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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