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狂奴,卖主求荣,还敢击打北齐王爷!”
一个长髯大汉在旁怒喝。我眯着能视物的那隻眼睛,打量他。看他身上披风上的绣龙,我才知道,面前站着的,正是周国皇帝宇文邕。
宇文邕猛一挥手。
他身边侍卫抽出刀,一刀就把那个带周人追寻我的士兵砍翻在地。
吭都未及吭一声,变节兵士本来就瘦削的脑袋,即刻被削去一半。红白脑浆鲜血,喷溅一地。未及领取周国的赏金,他就一命呜呼。
想不到,庶人布衣的仇恨,也能这么鲜活和长久。
宇文邕上前,派从人用黄龙齿状的“密佗僧”⑦为我疗伤,并亲执我手,一脸虔信地说:“两国天子,非有怨恶。我此次兴兵,只为一统江山,为百姓安宁而来。安德王,朕发誓,对你终不相害,勿怖勿忧!”
面对这个和我年纪相当的周帝,我输得心服口服。
“我死人手,何敢迫至尊!在下何德,敢劳陛下握手慰问!”
周帝命人摆放两个胡床,与我宾主对坐。
他仔细打量了我许久,问:“安德王,朕欲取邺城,不知你能否给我出谋划策?”
“此非亡国之臣所及。”我立刻回绝。
周帝宇文邕沉吟。
接着,他说:“北齐神武帝高欢,沐雨栉风,信必赏,过必罚,辛劳多年,以成国家。当今齐主,雕墙峻宇,甘酒嗜音。视人如糙芥,从恶如顺流。佞阉处当轴之权,婢媪擅回天之力。卖官鬻爵,乱政yín刑。如此穷极荒yín,朕自可一举而灭!北齐天数既穷,安德王何可不言?”
知道无法直接回拒,我只能回答道:
“如果我十叔任城王高湝率领兵马守卫邺城,陛下大军攻城结果,臣不能知;如果我们北齐皇帝自守,陛下可兵不血刃。”
周帝颔首。“邺城之中,军将大臣,何人能战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佞臣居多,只有尉相愿、斛律孝卿二人,勉强可使……”
①今山西稷山西南。
②今山西涑水河。
③今山西宁武西南管涔山上。
④今山西襄汾北。
⑤今山西灵石东南。
⑥今朔州市朔城区。
⑦出于波斯,一种氧化铅,用于治疗创伤,也可以治疗痔疮。
第四十四章 颤抖的大地
太阳蒸烤一样高悬在空中,没有任何热度。冬末的天空,总是澄澈如镜。
晋阳失陷。安德王高延宗被周人生俘。大北齐,当真是国祚到头了。
身在邺城,我,斛律孝卿,只能勉为其难,担当起保卫国都的重任。但是,我并非皇帝信任的亲旧,只能默默观察情势,尽力而已。
国家沦亡在即,我不想再不明不白地死于皇帝身边的佞臣宵小之手。
含光殿的大殿中,王公群臣,谁也不说话,大家面面相觑。
一片乌云的影子遮住了殿庭,长久的静默。众人噤口,只传来阵阵令人心烦的鹧鸪啼叫。
风铃叮当,太阳耀眼地把黑云穿透,重新把让人惊嘆的金光泻向大地。云起一天山。漂流的滚风,吹推着这些云朵,它们飘荡、消失。
直至正午,大臣们依旧一筹莫展,愁眉苦脸。
硕大的殿庭之外,蜃气漂流着,翻滚着,显得阳光下的世界那样不真实。
隐隐约约,我似乎能听到,战鼓声声。我能想像,在看不见的地平线上,周人的黑旗,已经越来越近。周军点燃的紫色的烟柱,很可能就在近处的天空中扶摇直上。
最后,还是皇帝的堂兄、广宁王高孝珩发言:“大敌既深,进逼邺城。事已至此,我们应该随机应变。陛下应该下诏,应该委派任城王高湝领幽州道兵入土门,对外声称向并州进发;派独孤永业领洛州兵赶赴潼关,扬言攻打长安;臣请领京畿兵出滏口,大作声威,鼓行逆战。如此一来,周军听闻南北有兵,自然溃散……此外,大敌当前,请陛下收集宫中珍宝、宫女,赏赐将士,鼓舞士气!”
未等皇帝答言,韩长鸾在一旁以脚蹑之,以目示意。
皇帝会意。他对广宁王摇摇头。“哪能尽遣宗室出城抗敌。容朕细思。”
事已至此,我只能出头:“陛下,大敌当前,为收取人心,您一定要亲力亲为,可召集兵将,举行登坛拜将仪式。大军齐集之时,陛下应该当众发玉音,慷慨流涕,以此感激人心!”
皇帝低头想了想,说:“这倒不难。朕现在就可以做。既然如此,朕就委任爱卿你为大将军吧。登坛命将的仪式,我父皇武成帝在世的时候曾经演示过,大概过程,朕都记得。斛律爱卿,你先为朕拟辞,朕先背诵一下,省得当着大军的面,我不知道讲些什么。”……
我们大齐命将出征的仪式,先由太卜官诣太庙,灼烧灵龟,察看吉凶,然后授鼓旗于太庙。皇帝陈法驾,服衮冕,亲自步行至太庙,祭拜祖先诸帝。祭祀完毕,皇帝降就中阶,亲手挽住大将军的手,操钺授之,口中说:“从此,上至天,将军制之!”又操斧授之,讲:“从此下至泉,将军制之!”大将军既受斧钺,跪禀:“国不可从外理,军不可从中制。臣既受命,有鼓旗斧钺之威,愿陛下授威权于臣!”皇帝说:“苟利社稷,将军裁之!”而后,大将军上车,金鼓大作,载斧钺而出。行进过程中,为表隆重其事,皇帝还会推毂度阃,指着大门对外高声宣布:“从此以外,将军制之!”
皇帝骑马率众抵达太庙后,仪式举行。
命将出征仪式开始的时候,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最后关头,皇帝要对众宣讲,慷慨言辞,鼓舞士气。
不料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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