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长说:
“你仔细琢磨吧,要同意咱们连夜就可以签一份协议书。你答应再给县上成立一个绝术团。这两个绝术团为县上出演到今年底,我保证你每个演员每月工资不低于三千块钱,保证年底发文件,从明年的头天起,受活就彻着底儿算退出柏树子乡和双槐县。”
县长说:
“从解放到现在,双槐县换了七任县长、九任书记了,你茅枝婆为退社跑了三十七年了,可我这一转眼工夫就全都答应你了呢。”
县长说:
“我帮你的忙,你也得帮我的忙。啥儿事都是有来有往哩。你答应我再成立一个绝术团,我答应你从明年头天起,受活就彻底儿退社,这是合情合理的事,也该是两情两愿哩。”
县长说:
“你答应不答应?天都黑了呢。”
县长说:
“你再仔细想一想,我这也是想在受活退社之前给受活人再办一件好事哩。如果你们退了社,我把列宁遗体买回来放到魂魄山上了,那时候,全县愁的不是没钱花,愁的是钱多得没处地儿花。到时候,你们受活可是要穷得吃盐没钱哩,买醋没钱哩。不是退社,是想再入乡、入县可就不行啦,所以你该再组织一个绝术团,让受活各家各户都立马挣上一大笔儿钱,这样就成全了我,也成全了你和受活哩。”
县长说:
“就这吧,你再想一想,明儿一上班你再答覆我。”
县长说:
“你看,日头都从窗户这儿彻底退下了,你是住在哪?我派人去送你,把你的吃住安顿好一些。”
县长说:
“走。该走了。”
第七卷 枝成立两个绝术团,一转眼都是楼瓦雪片了(3)
说着县长就从他的椅子上立了起来了。窗外的落日也应着县长的话音从办公楼的墙上缩着萎到地面了,屋子里的灯光倒显得明亮哩。这时候,茅枝婆就望着县长,又把她手中的寿衣包袱放在椅子腿边了。有一个寿袍的黑绸角儿从包袱口里露出来,因着袍沿上绣了灿黄的丝,那儿就如开盛了一朵黄蕊的黑寿花儿了。
县长看着那朵黑花儿。
茅枝望着县长的脸:
“再拉一旗人到外面世上出演得有多少个?”
县长就把目光从那黑寿花上挪开了:
“瞎聋瘸拐和哑巴,再有三五十个就够了。”
茅枝婆说:
“可他们没有绝术哩?”
县长淡淡笑了笑:
“只要有一丁点儿就行哩。”
茅枝便大了嗓音了:
“那我就给你挑上几十个,可今儿你不光得把说的都写到纸上去,还要把县委、县政府的章都盖上,把你的手印也按上。受活人不管你能不能买回列宁遗体哩,横竖是一到年底就不再出演啦,横竖一到明年就不再归县里、乡里辖管了;横竖你每月得给受活人发上三千块的工资哩。”
事情就是这样呢,也就立马谈妥了。茅枝婆是没有不应的理由的,也就一笼统地全都应下了。县长也把茅枝婆说的全都应下了。
大楼里的灯都深黑着,那扫地的人也从楼道里边消失了。一栋楼像没了人烟了,可县长打开屋门在走廊上唤了一嗓子:“有人没?”这就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人员了。县长就让那人立马通知办公室的人,说让他们丢下饭碗跑步到我办公室。这样呢,茅枝婆就在这一夜紧赶紧儿和双槐县委、县政府,和主持全县工作的县长签了一份协约合同书,那协约合同条条款款都写得晓白哩,一字一句都有着大法的效用呢。
协议书上的两页款文是这样写着的:
甲方:耙耧深处受活庄
乙方:双槐县委、县政府
由于历史的原因,几十年来受活庄一直强烈要求退社想重新回到他们原有的所谓自由、受活的日子里。鑑于上述情况,经双方协商同意,关于受活庄退社一事,与县委、县政府达成如下协议:
一、受活庄必须组建两个绝术团,分别为双槐县绝术一团、二团,每个团不得少于五十人(一团已成立),二团必须在十天之内成立完毕。
二、两个团其管理权和出演权全部归属双槐县。双槐县保证受活人每月工资不低于三千元。
三、两个团出演的结束时间为该年度最后一天,即腊月三十日子时。子时一过,两个团即与双槐县再无任何行政与经济关係。
四、从该年最后一日子时起,受活庄再不从属于双槐县与柏树子乡辖管,即成为世上的自由村庄。该庄任何人员、土地、树木、河流与其他的方方面面,都与县、乡无关。县、乡任何人员不得干涉受活庄的任何事务。但受活一旦遇有天灾人祸,双槐县和柏树子乡,有义务进行无偿帮助。
五、随着绝术一团、二团出演合同最后日期的临近,县里必须在今年年底前,将《关于受活庄永远不再归属于任何县、乡辖管》的正式文件发至全县各部、局委,乡政府和全县各个村委会。
自然,在协约的末一页上,是县委、县政府的鲜红大印和双方代理人县长与茅枝婆的签名哩。不光是签名,应了茅枝婆烈烈的邀约,县长还在自己的名下按了私印和手印,茅枝婆也在自己的名下按了手印儿。这样呢,那一页白纸上就红啦啦的一片了,便如了耙耧山脉雪天里盛着的野色梅红了。
一切都已圆满了,连茅枝婆也派人送到县里的招待所安顿下来了,且也都说好明天送她回耙耧山脉的受活去,去组建双槐县绝术表演二团了。就是说,喷金流银的绝术团由一个变成两个了,筹资购买列宁遗体的时日就又缩短一半了。就是说,今年是准定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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