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好招待她就是啦。”
“我知道你肯的。你太可爱了。”
“饭后她不至于呆下去吧?”
“不会的。我想法子叫她走。”
“饭后我们回这儿楼上来。”
“自然啦。难道说我想的还不是这个?”
我们下楼和弗格逊一同吃中饭。弗格逊对这旅馆和饭厅的富丽堂皇,印象很深。我们吃了顿很好的午餐,还喝了两瓶卡普裏白葡萄酒。葛雷非伯爵到饭厅里来,对我们点点头。陪着他的是他的侄女,她那模样有点像我的祖母。我把他的来历告诉了凯萨琳和弗格逊,弗格逊又是印象很深。旅馆又宏大又空旷,但是饭菜很好,酒也很好,大家喝了酒以后愉快起来。凯萨琳再也没有别的要求了。她很快乐。弗格逊也相当高兴。我也觉得挺不错。饭后弗格逊回她旅馆去了。她饭后要躺一会儿,她说。那天午后近黄昏时,有人来敲房门。
① 美人岛原只是湖中的一些大岩石,后来经过17 世纪一位巴罗美伯爵加以点缀修建,成为着名名胜地。
“谁呀?”
“葛雷非伯爵问你愿意不愿意陪他打弹子。”
我看看表;我临睡前脱下手錶,表放在枕头底下。
“你非去不可吗,亲爱的?”凯萨琳低声问。
“还是去的好。”表上时间是四点一刻。我大声说:“请你告诉葛雷非伯爵,我五点钟到弹子间来。”
四点三刻时,我吻别了凯萨琳,走进浴间去穿衣服。我照着镜子结领带时,发觉自己穿着平民服装很怪。我得记着去再买几件衬衫和袜子。“你要去好久吗?”凯萨琳问。她躺在床上很可爱。“请你把发刷递给我好吗?”
我看着她刷头髮,她的头半斜着,头髮尽落在一边。外面天已暗了,床头的灯光照在她的头髮、脖子和肩膀上。我走过去亲她,握住了她那拿发刷的手,她的头倒在枕头上。我亲着她的脖子和肩膀。我是那么爱她,感到有点昏晕。
“我不想走了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走。”
“那么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不。去。只是去一会儿,过后就回来。”
“我们就在这儿吃晚饭。”
“快去快来。”
葛雷非伯爵已经在弹子间里。他正在练习打弹子,弹子檯顶上的灯光照耀下来,他的身子显得很脆弱。灯光圈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张打纸牌的桌子,上面摆着一隻放冰的银桶,冰块上突出着两瓶香槟酒的瓶颈和瓶塞。我进去往台子走,葛雷非伯爵直起身子朝我迎上来。他伸出手来。“你在这里真是太叫人愉快了。你还赏光和我打弹子,实在太好了。”“谢谢你的邀请。”“你完全恢復了没有?人家告诉我,你在伊孙左河上受了伤。我希望你现在好了。”
“我很好。你好吗?”
“哦,我身体一向是好的。但是我越来越老了。我发觉了一些老年的征象。”
“我不相信。”
“我是老了。给你举个实例吧?我讲义大利语比较不费力。我约束自己,避免讲义大利语,但是我人一累,就觉得讲义大利语轻鬆得多。所以我知道我老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讲义大利语。我也有点累了。”
“哦,不过你累的话,该讲英语比较不费力吧。”
“美国语。”
“是的。美国语。请讲美国语。那是一种可爱的语言。”
“现在我很少见到美国人。”
“那你一定若有所失。见不到同胞不好过,尤其是女同胞。我有过这种体会。我们打弹子吧?要不,你觉得太累?”
“我并不是真的累。不过说说笑话罢了。你让我几分?”
“你近来常常打弹子吗?”
“一次也没有。”
“你的技术本来很不错。一百分让十分吧?”
“你过分夸奖我了。”
“十五分。”
“那很好,不过你还是会打败我的。”
“我们赌一点钱怎么样?你打球一向喜欢下注的。”
“我看还是这么办吧。”
“好。我让你十八分,我们算一分一法郎。”
他打得一手好弹子,虽则他让我十八分,到五十分时我只赢了他四分。葛雷非伯爵按按墙上的电铃,喊酒保来。
“请你开一瓶,”他说。随即转对我说:“我们来点小刺激吧。”酒冰冷,不带甜味,品质醇良。
“我们讲义大利语好吗?你不大在乎吧?现在这是我最大的偏爱了。”
我们继续打弹子,停手时就喝口香槟,用义大利语交谈,不过话也讲得很少,只专心打弹子。葛雷非伯爵打到一百分时,我还只九十四分。他笑笑,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现在我们来喝另一瓶酒,你对我谈谈战事好啦。”他等我先坐下。“谈旁的事吧,”我说。
“你不愿意谈它吗?好。最近你看了什么书?”
“没有什么,”我说。“我这人恐怕太愚蠢了。”
“哪里。不过你应当看看书。”
“战时有什么好书?”
“有个法国人巴比塞,写了本书叫做《火线》②。还有《勃列特林先生看穿了》①。”
“他可并没有看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没有真的看穿。这些书医院里都有。”
“这么说你近来是在看书的吧?”
“看一点,但没什么很好的。”
“依我看,《勃列特林先生》这书,对于英国中产阶级的灵魂,是个很好的分析研究。”
“我可不知道什么是灵魂。”
“可怜的孩子。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灵魂。你信教吗?”“只在夜里。”
葛雷非伯爵笑笑,用手指把酒杯转动一下。“我本以为年纪越大,一定
更热心信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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