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的东西摆摆放放,总之那个院子彻底变了,变得意外、陌生,从气味到格局。
有一天,前头敲锣打鼓,放了一阵鞭炮,来了些领导,住进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太,老人有能动的有不能动的,个个都像碰不得的老祖宗。工作人员也不少,扫卫生的、做饭的、采买的、护理的,俨然像一大家子人,比我们家红火多了。
母亲不再让我往前头跑,说敬老院好歹也是个单位,哪能让閒杂人等随便出入。我告诉母亲,曾经是饭厅的东屋现在住了仨老头,一个是小学教员,一个是卖灌肠的,还有一个就是张安达。母亲惊奇地说,张安达是有闺女的呀,他怎么会住进去了呢?
我说,那他就住进去了呗,太监是没后人的,他为什么就不能住进去?
母亲说,那张玉秀呢,她当着干部却让她爸爸进敬老院,这不合适!这个张安达也是,跟咱们前院后院地住着,也不说过来言语一声,倒显得生分了。
住在前院的张安达一直也没到我们家来串门,老姐夫说张安达是不好意思,张安达内心认为凡是住进敬老院的都是走投无路,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,他沦落到这份上不好再跟叶家走动,怕让叶家失了身份。
张安达是多虑了。
但是我跟张安达的交往却一直没断,放了学就爱往张安达那儿跑,跟三个老头一块儿玩牌,我们玩的是“打百分”,也叫“升级”,我跟张安达打对家,我们配合得十分默契,就像张安达跟我五姐唱《小放牛》似的,严丝合缝,不出破绽。老头们玩扑克,耍赖、反悔、偷牌、换牌,比小孩还小孩。张安达在外人跟前平和顺良,他让着任何人,跟谁也不争,对什么事儿依旧是“依着您”,好像这才是他的本性,这种性情渗到他的骨子里去了,他觉得这样反倒很正常,很习惯。所以,我印象中的张安达至死都是不张扬,好说话的老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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