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抬头去看她,她感觉到了,也侧头看过去,他便展颜一笑,宛如春风骀荡,百花齐绽。她蓦地心头急跳,两手微微一抖,那滚烫的麵汤立刻倾洒出来,淋在手上,她吃痛轻呼一声,白色瓷碗自手里落下去——
但她没听到预想中的碎裂声。
那隻碗稳稳落在慕容秋水的掌心里,他端着碗站着她身前,含笑看住她,嘴角仿佛挂着一缕春风般动人。
悦意被他看得心如鹿撞,低低垂下了眼睫。
然后,慕容秋水做了一个非常大胆、非常轻佻的动作——他牵起她被烫到的手指轻吻一下,她的手指很漂亮,白皙的肌肤上隐约泛着一丝青色,有点儿诡异。
悦意似乎呆了,吃惊地看着他,整张脸唰一下全红了。
这个举动不但她万万没有想到,另外两个人也没有想到。这两个人,一个是张老汉,一个是会春楼上的温良辰。然而,慕容秋水却像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把碗递到她的手里,微笑道:“要小心啊!”
他说完这句话,就转身走了。
那一袭淡白色的长衫,在皎白的月光下划出流水一般的波纹。他走得并不是很快,却忽然之间就不见了踪影。
小巷寂静而悠长,皓月流空,夜风里隐约有一丝淡淡的jú花的清香。
张老汉看着慕容秋水消失的地方,混浊的眼底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。他想:现在年轻人的手段,比起我那时可要高明多了。
第一章(下)
慕容秋水住洛阳城中最好的客栈,房间的奢华跟他的衣着打扮有些不搭调,但是跟他的气质很相衬,他是那种能把最普通的衣服穿出王者之气的人。这种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,举手投足,浑然天成,从容优雅。
此刻他正坐在窗前擦拭一把剑。
那是一把极普通的剑,三尺一寸,剑刃有些钝化了,剑身刻痕无数,洛阳城里随便一个铁铺铸出的剑都要比这把剑锋利。但是他擦得很认真,仿佛不是在擦拭一把剑,而是在擦拭一段已然逝去的时光。
这时是清晨,天气很好。
慕容秋水带着一把剑,走过深秋的洛阳街头,他的步子很悠閒,神情也很悠閒,像是行走在拜访友人的路上。
他在路过府台杜大人的宅邸时,被人拦了下来。
拦路的是一个青年人,身穿一件亮珊瑚色的长袍,身材秀挺,看起来风度卓然,因为头上戴了一个斗笠,叫人无法窥见尊容。他拦下慕容秋水的那隻手,秀长匀称,莹白如玉。
“跟我来!”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朝旁边的暗巷里去,仿佛笃定慕容秋水一定会跟过去似的。
巷子很窄,狭长,青灰色砖砌成的墙。杜府里那过于茂盛的树枝不安分的探出头来,在巷子里留下许多迤逦的阴影,越发显得巷子阴深逼仄,似乎连阳光也甚少光顾,叫人身上莫名起一些寒意。
慕容秋水仍是一副很悠閒的样子,他走着走着忽然伸手自头顶折下一截桂花枝,放在鼻端轻嗅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浪谑的笑影,不由得想:这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啊!
他这个念头刚起,前面的人便停住了脚步。清瘦秀挺的身姿,笔直如枪桿,似乎蕴含了某种强劲的力道,一触即发。
慕容秋水斜靠在墙上,把玩着手来的桂花枝,嘴角依旧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影。
蓦然,一道寒光利箭般朝他she过来,迅疾无比。他微微侧头,便听“铛”的一声响,一柄雪亮的短剑深深插入青砖墙里,离他的左脸堪堪只有半寸。
紧接着,又一道寒光she了过来,并且是连人带剑的一起she了过来。
这一次,慕容秋水没有躲。
但是,那柄短剑仍是插入他右侧的墙壁里,所不同的是那个人——他整个人缠在慕容秋水身上,修长的腿缠住他的腰,胳膊缠住他的脖子,低头去吻他的唇,忽然恶作剧般咬了一下。
慕容秋水的唇被他咬破了,有一小颗血珠倾流出来,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蓦然亮起来,仿佛有人在里面燃起一把火。他开始反击,那人却忽然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,足尖在墙壁上一点,身子倒窜出去,翻进杜家宅院里去了。
慕容秋水也不恼,兀自倚在墙上,伸出拇指抹一下嘴唇,顺势将指腹放进口中轻吮一下,然后垂下眼脸微笑起来,笑容里有着一种难掩的兴奋,偏偏又有点儿羞涩的样子。
这时,墙头上冒出一个斗笠,对他骂了一句:“混蛋。”
慕容秋水笑笑,没有理会,而是侧头看着巷口。
巷口停着一顶软轿,轿子旁边站在一个人,月白色的罗裙,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,一阵清风吹过来,裙袂飞舞,艷丽的牡丹花便起伏不绝,叫人看了不禁要产生幻觉,仿佛能闻到那股花香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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