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杜大人刚一闻到这股味道,胃里就有一种噁心的感觉,好像有千万条虫子在嗓子眼里蠕动。这一下,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面子的问题了,一把甩掉范大人的手,起身朝门口狂奔过去。但因周围浓烟漫散得很快,他立刻就迷失了方向。
周遭的气氛异乎寻常的静,没有一个人说话,唯闻粗重的呼吸声,作呕声,铁器相击声……戏台上的音乐居然仍在继续,只是那琴鼓里已然充满了冷峻萧杀之音,恍如铁马金戈的塞外沙场,残酷浓烈的杀气肆无忌惮,纵横驰骋。紧接着,他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,它像深山里一小股喷she而出的山泉,精准无比地迎面扑向他的鼻子。如此刺激的味道,使他能够想像得出那道血线喷薄在空中的弧度,必然很短暂,但足够优美。
胃部的强烈不适,令他站立不稳,慌乱中摸着一隻椅背,立刻弯腰狂呕,翻江倒海似的几乎把肠子都吐出来。吐完之后,他的脑袋稍稍恢復清醒,但只得清醒一秒,或更短的时间,空气里的异味便再一次包围了他的鼻子,各种各样的异味扑鼻而来,人体毛髮被烧焦的焦味,皮肉腐烂的臭味,铁器混合了血液的冷腥臭……以及生命猝然衰亡时迸发出来的一切异味,宛如洪水决堤般向他的嗅觉袭来,其中最浓烈的,依然是血腥的臭味。
杜大人的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,全身无力的瘫软下去,他将自己的腹部死死抵在椅背上,直到椅子承受不住重量,失衡倒地,他的整个人也跟着翻倒下去,意识迷糊中,他感觉有个人逼近身前,他伸手攥住对方的衣袍下摆,虚弱地叫道:“帮帮我……”
浓雾迷漫之中,对方依稀轻轻地笑了一声,声音里有浓浓的讽刺意味。紧接着,杜大人感觉有一个冰冷的锋利的东西刺进自己的胸腔。
与此同时,杜凉夜的心里猝然生出一股尖锐的疼痛。
她顿住身形,鲜血淋漓的宝剑停滞在半空里,一动不动。她那张清妍绝艷的脸上有一种惘然若失的表情,仿佛遗失了生命中最最珍贵的东西。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一个空荡荡的洞,凉飕飕的冷风不断地灌进去,灌进去,以至于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。
机不可失!
一道凌厉狠绝的刀光斩向她的后颈,刀势疾响,宛如风雷,刀势之快,酷似闪电,或许比闪电更快,几乎不能目测。然而,有一个身影比这记刀光更快,他推开了杜凉夜,替换到她的位置上。
风雷刀一出,绝不回头!
星灭光离之间,眼看刀锋即将吻上他的脊背,杜凉夜迅疾一招,横剑回檔。只听“戕!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,锐利的剑锋寸寸折断,她的整个手臂及半个身子几乎麻掉。但是,那一刀依然准确无误地砍在了慕容秋水的背上,所幸八成力道已经被她的剑锋消耗,余下的两成不足以造成重伤,然,滚滚血珠侵染衣袍,仍是触目惊心。
这情形是如斯熟悉!
杜凉夜一边退入阁楼,一边睁圆乌眸望定他。他的脸上只露一双清澈的眼,那双眼睛出奇的温柔,宛如故国的明月,江南的流水,倒映在她明亮的瞳仁里。忽然之间,仿佛魔幻一般,所有的往事纷至沓来,星驰电掣般飞掠过她的脑海。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和深情,在这一剎那间,悉数化作了一个叫做沧桑的东西,深深烙刻在她的心上、眉梢、眼角、唇边……年华是袖口边的一袭凉风,轻轻一个翻腕,红颜便白了头。
无数的精锐士兵纷纷涌出来,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弓箭自小楼的墙头上冒出来,锋利的箭簇,殷红的箭羽纷纷直下,箭势如雨。隔远一点的距离看过去,居然有点儿美丽,又很壮观的样子。
她调转马头,随着一小股护卫队悄然离开,人群里那道瘦高的身影显得异常从容淡定,姿态优雅。他的身边只有十名护卫,至今尚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出手。然而,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由八旗兵营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。呵呵,不论她对他何等忠诚,他总归还是相信满人。
杜凉夜的嘴唇弯起一道讽刺而悲哀的弧度。
***
慕容秋水将手中的一把箭簇奋力反掷回去,墙头上的士兵顿时倒了一片。他纵身飞跃而起,掌中利剑如虹,将后继填补上来的兵卒迎面斩杀,西侧墙顿时露出好大一个缺口。院里的一众兄弟二十余人见fèng插针,纷纷朝西侧退散,甫一突围便往那群卫队离开的方向追踪过去。
飞天鹤刘卫辰不但轻功高绝,暗器手法更是精湛。他和另外两名兄弟协助慕容秋水断后,双手十根手指灵活的不可思议,撒布各式暗器宛如漫天花雨,偏他身子又极瘦小精悍,顺着墙根溜上一圈,守墙的士兵便死伤大半,身手快得令人咋舌。
这时的西边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破声响彻夜空,一股熊熊火势冲天而起,会春楼顷刻便葬入火海,摇摇欲坠,猩红的火舌肆无忌惮的吞卷着慌乱逃散的人们,火光里人影交错迭乱。漫天火光燃亮半边夜空,整个洛阳城陷入到一种巨大的恐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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