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就这两声么!」干隆冷然一笑,「朕还以为你能石破天惊!」
刘统勋復又跪下:「臣知罪!」
干隆看了看堂上停着的棺材,又看看棺旁的殓物,道:「这么说,你是做官做怕了,也不想让儿子做官了?——你儿子叫什么?」
刘统勋:「大子叫刘墉。」
干隆:「传刘墉!」
侍卫大声:「传刘墉——!」
9·庭坪上。
在坪上早已跪着的一群人中,站起个二十岁的年轻英俊的秀才,奔到干隆面前,跪下,朗声道:「秀才刘墉叩见皇上!」
10·客厅内。
干隆打量着刘塘,道:「刘墉听着!朕要让你看看,当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!
——刘统勋!抬起脸来!「
刘统勋抬起脸,一脸汗水;刘墉惊奇地看着比自己岁数大不了多少的新皇上。
干隆背着手,在红棺前绕走着,边走边道:「这么说,你都准备好了?」
刘统勋:「回皇上话,微臣准备好了。」
干隆:「那还等什么?」
刘统勋:「只等皇上御旨!御旨一到,微臣就是这棺中之人了!」
干隆:「你知错了?」
刘统勋沉默。干隆:「怎么不说话?」
刘统勋:「微臣不知错!微臣送上《千里饿殍留》,是为了让皇上莫忘雍正四年天下大旱,六省境内饿死百姓三百十九万之惨状!也为了让皇上莫忘雍正九年天下大涝,八省境内饿死百姓四百七十六万之……」
「别说了!」干隆重声:「你以为朕是个睁眼瞎么?」
刘统勋伏下身去:「臣不敢!」
干隆仍绕着棺材走着,问刘统勋:「如果朕杀你,百官们会怎么说?」
刘统勋:「百官们会说杀得好!」
干隆:「为什么?」
刘统勋:「因为这个杀字从皇上口中所出,百官们不敢说杀得不好。」
干隆:「如果朕杀了你,百姓们会怎么说?」
刘统勋:「百姓们也会说杀得好!」
干隆微怔:「这又为什么?」
刘统勋:「百姓们说杀得好,是因为百姓们在想:这个被杀之人的鲜血,迟早会擦亮皇上的眼睛!」
干隆语塞。刘墉抬脸看了看皇上,又看了看父亲,脸上流露出对父亲的深深钦佩。许久,干隆站停了,低声道:「将格盖合上!」
刘统勋一愣。
刘墉一愣。
干隆厉声:「怎么不动?将棺盖合上!」
刘统勋和儿子急忙爬起,奔到棺旁,从地上抬着沉重的棺盖,轰的一声将棺身合上了。父子俩復又在原地跪下。
干隆:「今年是个大灾之年,看来已是十有八九错不了的了。刘统勋,你给朕一个说法。」
刘统勋让自己定了下心,大声回道:「大灾之年必有大盗!」
干隆:「这『大盗』指的是什么?」
刘统勋:「大盗有两类,一类是聚啸民间、趁灾打劫之盗,二类是那些趁大灾之年狂贪暴敛的墨吏!」
干隆目光一亮:「你说,朕怕的是打家劫舍之盗,还是狂贪暴敛之盗?」
刘统勋:「皇上改元之始,天下归心,还有能让皇上惧怕的事么?」
干隆:「皇上也只长着一颗人胆!」
刘统勋:「可皇上的这颗胆,大如日月!」
干隆摇了摇头:「不,朕那晚在干清宫称水,就已经胆怯了。」
刘统勋心头猛地一热,他已感觉到君臣之间不知不觉都已在推心置腹。刘统勋内心的声音:「这可是皇上的推心置腹之言!难道皇上忘了《千里饿殍图》给他带来的雷霆大怒?难道皇上是在有意引我再说错一句话,好让我心服口服地躺进这口棺材里去?……嘿!真以为我刘统勋怕做官么?不!我连死都不怕,这世上还有让我怕的东西么卜……今日该豁出去了!」
干隆把手抚了抚棺身,道:「朕不想瞒你,皇阿玛驾崩至今,朕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。只要朕一闭上眼睛,皇阿玛就会站在朕的面前,朕就再也睡不着了。
朕时常想,皇阿玛为何不肯离朕而去呢?难道皇阿玛对朕治国安民的雄心还有疑虑么?朕想不明白。可是,那晚在干清官称水的时候,朕突然明白过来,皇阿玛这是担心朕保不住一件东西。你可知道这是一件什么东西么?「
刘统勋脱口而出:「国玺?」
干隆:「不,不是国玺!是人胆!」
刘统勋目光一震:「人胆?」
干隆:「先帝在世的时候说过,人无胆量如同国无明君!想办成天下大事,没有胆量,万万不成!那晚,朕见得黄河水验出了灾年,就已经先是胆寒了三分。为君尚且如此,还如何要求自己的臣子壮起胆气来呢?」
刘统勋:「微臣明白了,皇上是想要微臣替朝廷办几件有胆量的大事?」
干隆猛地回头,看着目光急切的刘统勋。好一会,干隆道:「正是此意!朕来见你,是有几个字想让你看看!」
手一示意,侍卫将孙嘉淦那件印着血字的白内衣取了出来,在刘统勋面前展开。
刘统勋望着血衣,眼皮狂跳;刘塘望着血衣,眼皮也狂跳,满衣印着「求死」血字!
干隆:「这是孙嘉淦大人从刑部大狱带给朕的。他是想告诉朕,打开牢门,洗雪冤狱,知贤而用,已是刻不容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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