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,孰不知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杜氏年轻时的相貌还是不错的,除此之外,性情也慡快,也肯吃苦耐劳。到了圈子里面才发现,这些都不重要,人家要求你的体态、礼仪、衣着搭配、会吟诗、会歌舞、会乐器、会品茶、会……
最初的十年,苦不堪言。没少被人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,或许看她的人已经觉得目光够和气、够隐蔽了,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,那种飘散在空气里的疏离。后来这样的目光越来越少了,隐藏得也够深了,杜氏也懒得计较了。
没想到在今天,又从一个毛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。
杜氏颇觉气愤难平。你们跩什么跩啊?
由于路太短,区区二里地不够杜氏的怨气消散的,冷着脸下了车,总管上来报告:“相公已经回来了。”
杜氏一愣:“怎么回来得这样早?”
政府部门集体避暑并不代表着机构不运转了,大家到了熙山还是要办公的,不过是心理上放鬆了一点,呃,行动上也有一点放鬆。基本的作息还是要遵守的,杜氏拿郑靖业要下班回家当理由,实际只是一个藉口而已。事实上郑靖业下班还要好一阵儿呢。
杜氏先把自己的不快放到一边,扶着婢女的手下了车,盯着女儿也下了车,才一面往里走,一面问:“今天有什么事不成?”
今天还真有一件大事,逼得郑靖业不得不早早回来,召开个小小的jian党会议商议对策。
他老人家挖了坑把季繁给推到了坑里,没想到季繁从坑里刨了一大把烂泥往坑外扔,溅得四处都是。首当其衝的就是郑靖业,他被兜头浇了一脸,还要被皇帝用诡异的目光打量——里外不是人。
“季繁这是疯了么?”
依旧是郑派jian党小聚会,沉不气的理所当然是小喽啰。光禄寺卿第一个嚷了出来,嚷完了,才想起来季繁好像是郑靖业的老师,又讪讪地住了口。果然,郑靖业不悦地看了他一眼:“嚷嚷什么呢?”
光禄寺卿把心一横,反正季繁对郑靖业的态度也不咋地,不怕郑相真的生气:“下官说的是真心话,自从这位名士入了朝,在座的谁不缩起了肩膀等着挨他的骂?骂就骂吧,咱们是晚辈。可他一长辈,不带这么坑人的。这两天,我都不敢回家了我。”
焦急的语气把郑靖业给逗乐了:“你也是九卿之一,还怕这样的场面?”
答话的是户部尚书:“光要是我们也没什么,这一回,只怕圣人要疑上相公您。季侍中是您荐的,他又出了这样的一个主意,您又没明着驳,这个……怕不好办吶。”
郑靖业一挑眉:“有什么不好办的?”也不看看他今天都叫了谁过来!他这不正是要解决着问题吗?季繁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!当初是借季繁的名声出仕的,现在轮到他连本带利地还债了。
也罢,把季繁解决了,从此无人能在道义上压得住他了,顶多在背后耍耍嘴皮子。
“他要办,你们就认真协办。光禄寺就把历来先贤后人、勋贵遗孤、世家子弟,统统录了给他,记住,每个人都要写出最光鲜的一面。”
“0……”光禄寺卿。
“户部那里,把国库所积之柴、米、钱、锻数目造册,天下户口、田亩釐清,务要清清慡慡。我还没说完,把要发放给驻军的粮饷刨出来、俸禄刨出来、公廨田刨出来、封邑田亩刨出来……”
“!”郑靖业还没说完,户部尚书就悟了,“高,实在是高!”
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。”两人齐声拍马。
为什么说郑靖业这手很高明呢?这还要从季繁说起。
季名士人生的前七十年,过得是顺风顺水。他老人家即使不是出身什么一流世家,也不是苦哈哈的穷人。在经历过严格守丧、谢绝征召等等一系列行动之后,又凭藉其口才与学识,季繁终于成为一代名士,这个时候他才刚刚三十五岁。
然后开课收徒,出了很多名士学生,更出了很多高官学生,他老人家也名满天下。季繁很聪明,知道自己出身不算高,年纪轻轻的入朝当官也没有什么大前途——那会儿的世家比现在还强大——不如一直当个名士。
第十九章 本朝第一大jian臣
年轻的季繁也是有傲气的,当个刀笔小吏算什么事儿?不如继续当名士。
直到郑靖业拜相,学生都当宰相了,季繁的名头更响,然后麻烦也来了。这个他本来就不怎么看好的学生……捅漏子了,他理所当然地被很多知道他们关係的熟人轮番约谈。
季繁被迫进京,一到了京城,郑靖业马上服软了,显然没有痛哭流涕表示忏悔,也是用实际行动表示了退让。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郑靖业向皇帝推荐了他!鑑于他的名头之响,一上来就做了侍中。
忘了说一句,他老人家今年七十五了,孔子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圣三年了。他老人家还能在这个年龄段开始一份全新的工作,实在是有莫大的勇气。
本来日子过得挺美好的,很多人都支撑他,也没人给他捣蛋,他招兵买马,辟用了不少人做僚属,小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。
季繁不知道,郑靖业不给他捣蛋,乃是因为工作本身就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——如果你想混下去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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