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,所生产洋布以外销为主,南北混战边境不平外销难以达成,内销因洋布价高又无人问津,问题着实棘手。而对纱厂衝击更大的是全国上下开始大罢工,从年初长沙纱厂工人罢工,至三月香港英军突袭工人罢工酿成沙田惨案,到了六月更是无法阻挡罢工狂cháo席捲全国。没有工人,没有销路,新开业只有半年的纱厂几乎面临倒闭。
而此时,杜家其他实业也纷纷饱受重创。全国内战,各地自拥的军阀们开始巧立名目沿内陆各条道路设立关卡征收赋税,所经营产品若走远洋船舶更要加收几万块的商品「护商税」即保护费,货品无法正常销售只能提高物价,上海市场饱和无法消化,杜家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商品因无法运输腐烂损毁进而贱卖。
督军沈之沛也想掌握时机大捞一笔国难财,他在海防上设立稽税司,专负责监视来往船舶,凡有货运到此必须停船验货,计量计价照章纳税,若有违背者就鸣枪拦截,不仅缴纳征税还必须补交罚金,若再敢反抗则当场枪毙。毓婉听闻这样的局势,当即决定停止运送纱厂剩余纱布外销,哪怕就是吃糠咽菜也不能惹上官非。
只是,越在这样危急关头,越容易出纰漏。杜家纱厂的经理听闻有渠道可以销售一批纱布,未经毓婉和杜允唐同意擅自将纱厂的纱布运送去了码头,只想着一旦做成了买卖再与主人家邀功,不料想当真被沈之沛下属抓了个正着,纱厂人来送信时正是半夜,毓婉听得素兮在门外敲门忽而惊醒过来,心怦怦跳成一团,一边擦了额角上的汗一边开门,发觉素兮神色慌乱,人也闪身进来将门关严实:「听说纱厂出事了,经理送了纱布去港口被沈督军的下属给扣下了,要缴税。」
毓婉皱眉,惹上了沈之沛事态难以控制,声音不免有些焦灼:「既然抓住了,先让送信的告诉经理将货拉回来。」
「不行,说是要交五万的税款。」素兮也有些急了,五万税款明显就是讹诈,大约对方是听得杜家的生意才敢如此狮子大开口。
毓婉咬紧下唇,「这事先别跟老爷太太说,你给我找件衣裳,我去码头看看。」
「可现在深更半夜的,一个女人家怎么方便抛头露面,不如去找二少爷吧?」素兮见毓婉准备亲自出去办事,自然有些急了。
「找他?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?」毓婉回头,镇定的看了素兮一眼。
素兮喃喃:「大约……是在蔡园那边。」杜瑞达不同意红羽进门,杜允唐将心上人安排在蔡园买的小楼中,两人也算过上了和美日子。
毓婉垂了眼眸,淡淡说:「大半夜的,去那里找,还不是让他多心,不如我自己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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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手记:
大时代下的人们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,正如佟鸿仕,也如杜瑞达。
作为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状态时崛起的资本家们,他们更多是在用商誉积累原始资产,在炮火与勒索的夹fèng中寻求生存的渠道。有的人,会因为这些寻常人眼中的艰难险阻磨砺了斗志,寻求再次復兴,如杜瑞达。有的人,则会因为被命运捉弄无法适应周遭种种变故,最终一败涂地,如佟鸿仕。
命运有时恰恰如同一出永远无法唱完的折子戏,芸芸众生你方唱罢我登场,借着脸上的浓彩掩盖了心中的挣扎与不甘,任由无影的牵引,演绎故事里自己的人生。
至于,究竟谁悲谁喜,谁失望,谁惊喜,大约也只有我们这些躲在岁月幕后的观众才有空暇去体会,你问那些扮演自己的人们,想必,当年的他们自己也不能够说清。 ☆、狭路相逢上
毓婉随车到了码头,远远看见许多士兵在码头前后跑来跑去,凡是见到有货物离港或者登陆的,皆要拦下来开箱过秤合计税额,因为近期南北混战太多货品无法从内里航运运送,大家只能任由他们盘剥,但求迅速离港完成订单,因此海港应急灯飞快的转动着,那些士兵也应接不暇的调动人手帮忙验货。
毓婉下车,风太大,她不得不拉紧披肩压低头走过去,那些士兵忙于处置货品根本无暇顾及她纤瘦的身影,码头上有些搬运的工人倒是对这个富家女子的到来颇有兴趣,纷纷放下手中的货品探头探尾的观望。
稽税司就在码头入口,毓婉压低头走过去见原本是仓储的仓库被改建办公,歪歪斜斜挂的牌子,进进出出的有商人,也有搬运的工人,更有一些足蹬皮靴的英武军官们。她探头观察,看见远达纱厂的经理正与那些计税的军官点头哈腰说些什么,她悄然走进去,站在经理背后。
「军爷,好歹宽容一下,我拉回去再不出来就是了,这税有些高,我们小生意可交不起。」他拿起礼帽朝面无表情的军官扇扇风:「我家主人与沈督军可是莫逆之交,督军不会忘记了吧?」
那军官抬了抬眼皮,「莫逆之交?我只知道督军和黎家才是莫逆之交,与你们算得了什么?」
经理为难的咂嘴,一回头正看见毓婉站在身后,吓了一跳:「二少奶……」
毓婉按住经理胳膊示意稍安勿躁,自己向前走了一步:「这位军爷您好,这批货是从远达纱厂出来的,由我来负责。」
「负责的?好,缴税去!」那军官倨傲的抬头看了看毓婉,啧啧有声:「杜家老爷怎么没亲自来?派个当家太太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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