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芷半晌才道:「请你自重。」
「为何要自重?自重有什么益处?」疑惑的语气倒是与先前的小狼如出一辙,「我心悦于你,你心悦于我,两情相悦,何必辜负良辰美景?」
君芷淡淡道:「你下去。」
「我不。」变回小狼一模一样的语气。说完还埋下脸,在她的脖子根儿来回亲吻。亲完脖子,又带着一丝愠怒和戾气凑上来啃嘴巴。啃了半日,下边那一个始终毫无反应,虽然身子是温软的,态度却又冷又硬,简直就是窗外雪地里的石头。
她终于泄了气,颓然道:「叔叔难道不爱我?」
君芷不看她,望着屋顶道:「你既然已经长大,我也不再便将你带在身边,你走吧。」
「叔叔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,你不喜欢我吗?」刚刚还动作粗鲁的暴君,忽然变得委屈又脆弱,「我长得不好看吗?」
君芷依然不看她,淡道:「你走吧。」
「为我分担天劫,还不让我知道,药也是睡梦中才餵给我,这样无私,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很深的缘故么?」小狼的委屈又翻了一倍,「怎么我变好了,你反而不要我了。」
屋内寂寂良久。小小的床榻之上两人也一直保持诡异的姿势。谁都没说话,谁也没有动。
「变好?」也不知僵持了多久,最终,还是君芷率先打破了沉默,因为再撑下去,她就要出汗了,看向透露出邪魅的双瞳,「我的楚颜不会欺骗我,不会在夜半趁人睡着时做这些无廉耻之事。我的小狼,比阁下要好太多。」
这番话说完,那人身形凝在那里。
君芷闭上眼睛。
小妖精总算翻身下去,默默缩在一旁,过了会儿,小声嗫嚅道:「我就知道,你只喜欢小东西,我怕你不要我,所以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……一直不敢用真面目见你……这下好了……果然不要我了……呜……」
君芷闭着眼,驱赶道:「走吧。」
「我不会走的。」那个小声音又跟赌气似的犟起来了,「我是叔叔的小狼。」
「今后不养狼了。」君芷下结论似的道,「你走吧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更不能走了。」小声音十分坚定,「如果我们不亲,那我就欠你的恩情……我们妖,都是恩怨分明的。」
君芷默了一默,半晌道:「我不想再看到你。」
「我、我可以像原来那样呆在你身边。我可以不长大。」小狼的声音近乎哀求了,「我可以一直是小孩子。」
君芷道:「不必了。」
嗖地一声,一道银光从床上窜到了地下。君芷侧目一望时,只见地下卧了一隻银毛狼,通体的皮毛油光可鑑,月光下波光粼粼的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动。
——原来一场天劫,还有换毛的作用么?
那狼抬起头,微眯着眸子道:「那我这样,总不碍事了吧?」
君芷虽然心中不忍,然则心里暗自寻思,如今妥协了,后患无穷,不若现在残忍一些,断个干净,因咬牙道:「我不要看到你,也不要看到狼。」
银毛狼听了,眼角耷拉下去,在那里吧嗒吧嗒掉了几串眼泪,「这样大的雪,你要我去哪里?你真的不心疼嘛?」
半晌,床上的那一个道:「不疼。」
又是嗖地一声,屋内復又归于沉寂。
过了会儿,君芷坐起身来,四下一望,屋内确实再没了小狼的气息。因抱膝坐在那里,怔忪了半日,严寒侵体也不觉得。直到忽地打了个喷嚏,才回过神,将一件外袍捞过来,披在身上。
披了一半,忽地想起去温泉池之前,小狼从床下装衣服的小箱子内翻出它来,笑道:「这件衣服不够好,等我出去打一头虎,用虎皮给叔叔做一件虎裘,就再也不会冷了。」
君芷拒绝,表示学成之后的玄天弟子都是不怕冷的。
小狼嗷呜一声。
她终归是听她话的。让她走,也就走了。没有纠缠,没有龃龉。
小狼比人好。比人可爱。
她和衣躺在枕上,一双眼闭上又睁开,睁开又闭上,没再睡着。
说实在的,没了小狼暖床,这积雪不化的日子是挺难熬的。
所幸在一日重似一日的课业之间,雪渐渐地消失了。山上边,由于有一些仙术厉害的前辈照应,道路不至于泥泞,玄天的弟子鞋袜裙裾都干爽洁净。
然而山下就比较悲惨了。君芷下山为凛月采药的时候,避无可避,常将袍角弄上些泥印。
偶尔抬手擦汗时,会突然走神,想到小狼崽。小狼崽很贴心,见她出汗,会将小手递上来,用袖子替她拭汗。「叔叔,你歇歇罢,我歇好了,让我来。」然后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拔草。
这样混混沌沌的日子过了有小半月,冷冷的风将地面吹干,君芷掐指一算,不日就是放晴的日子。准备的果品之中,还差榛子与枣干。
原本是已经妥了的。这两样又不是东海龙王角。
只是她派下去的两位小师侄凑在一起聊得高兴,至于犯了糊涂,装榛子的口袋不知在哪儿挂住了,破了个小洞,不大不小刚好够漏出一粒榛果,等到上山来时,一口袋果子已经漏光了……
小师侄抱着个空袋子哭得眼睛都肿了。君芷又不好责备,毕竟人家还是娇滴滴的女娃娃,且是初次下山执行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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