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忍不住笑,“不就是摔你手机的小孩?”
穆彦啼笑皆非,“你耳朵比猫还灵。”
老范那六十瓦灯泡似的眼光继续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。
我转过脸,耳根有点热,轻声问穆彦,“医生说了纪总几时能出院吗?”
穆彦沉默了下,“看他恢復的qíng况了。”
一时目光相对,也许我们都想到同样的问题上。
不知纪远尧这一病,穆彦是否能顶住四面八方压力,能否把危机中的团队保住。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穆彦沉声说,深深目光里有种异样光亮,映在其中的信心和意志,仿佛坚固得不可撼动。这一刻的他,看上去,有种与往日不同的神采。
“我知道。”
迎着他的目光,我用力点了点头,微笑说,“会很快好起来的。”
他唇角微抿,笑意抿成一丝坚毅的纹路。
“我说……”老范皱眉cha话,“可别让他急着出院,再这么好好坏坏地拖着,还不一定拖出什么毛病,工作又做不完,哪能为了工作就把别的全给废了!”
穆彦无奈,“这些话你得跟老大说,跟我说有用?”
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老范呛他。
“我怎么了?”穆彦莫名。
“你、苏雯、叶静……现在再加安澜这丫头,我算明白了,你们都是工作狂,跟着老大全都成了拼命三郎,女的就是拼命三娘!”
我和穆彦对视一眼。
老范数落上了瘾,“你看吧,像苏雯,有孩子却塞给父母,自己没空养;结了婚的吧,孩子也不敢生,一拖拖几年;你们这些没结婚的更惨,有没有时间谈恋爱?有没有閒qíng谈婚论嫁?没有吧!安澜进公司还是个小丫头,这一晃也二十四五了,还整天不靠谱地晃着……”
“老范!”我忍无可忍打断他,“你像我妈一样啰嗦!”
穆彦低低笑出声,靠着椅背,笑看我。
我只作没看见。
他转过脸,看着里面病房,缓声说,“最不靠谱是里面那个。”
老范嘆气,“没见过他那样过日子的。”
我们都沉默了。
老范摸出烟盒,起身到外面去抽烟。
我忍不住问穆彦,“他真的……没有家人?”
“是。”穆彦目光不抬,垂着眼,语声很淡。
“怎么会呢,一个家人都没有,这怎么可能!”我一时难以理解。
“他是孤儿,抚养他的祖父母已经过世了。”穆彦简短回答,似乎不想多说,“我也知道不多,他很少说自己的私事,反正没有家人就没有吧,我知道怎么安排,这里的护理很好,不用担心。”
我木然点头,目光投向里面病房,看见白色灯光映出一片孤清。
孤儿。
心里被这两个字刺得一怵一怵的疼。
第二十五章(上)
这註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周。
纪远尧的病休来得太突兀,除了程奕和主管研发的副总经理在周日提前得知,去医院见过纪远尧之外,公司所有人都是星期一早晨才得知这个消息。
外面风雨jiāo加,大家坐在一间漏雨的房子里,抬头一看,大梁不见了。
就算传达给大家的信息是纪总暂时告假几天,很快会重返工作岗位——这在公司里,仍引起一种低落qíng绪的蔓延。
事实上,纪远尧什么时候回来还很难说,这样一场病,恢復再快也要十天半月。
这点时间不算久,但在眼下,足以发生许多变故。
程奕仓促接手纪远尧的工作,没有一点准备,一涌而至的头绪像大làng捲起,几乎将人淹没。
接手工作之初,程奕与各部门经理逐个沟通,过程并不顺畅,个个都抛出一堆难题,也都有所保留;尤其财务经理又在资金计划调整的难题上大发牢骚,这方面我们一直受到总部捆手捆脚的压制,即使是纪远尧在也没有办法;而研发团队面临的问题,随便挑一个也够头疼。管研发的韩总圆滑老练,做技术的人不太热心弄权,这种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遇到要他做决议的事,一概拉上程、穆二位,以至于研发系统的工作进度骤然变缓,下面做事的人有苦难言,不做是错,做了也可能是错。
程奕名义上处于代总经理的位置,但营销和研发各有各的老大坐镇,以往一个方案只要纪远尧点头就可以拍板,现在重要事件都需三个人点头,谁不肯点那一下,事qíng就得悬着。
有同事半玩笑半抱怨说,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三巨头时期。
这真不是一句好话,却是一个事实。
在大家都疑虑观望的时候,穆彦态度鲜明地打破这个僵局,给了程奕最有力的支持。在意见层面上,两人迅速保持一致,对程奕作出的工作安排,营销系统以qiáng大的执行力作出回应,而对穆彦的一举一动,程奕不再像以往那样冷眼审视,即使意见有所分歧,也充分尊重穆彦从专业角度作出的判断。
两个人的转变看上去都不动声色,但我知道,这齐心协力来得太不容易。对穆彦来说,尤其如此——当初市场部被裁併,毁了穆彦的心血,他这样爱憎分明的人,一旦心里竖起尖刺,哪里能轻易放下。
那天在医院,穆彦对纪远尧说,他最担心的局面是程奕不敢承担责任,处处抬出总部,大事小事一律上报,那无异于在我们脖子上系一条沉重的铅块。
穆彦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。
当时纪远尧沉默半晌,笃定地说,程奕不会这样做。
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相知不深又来意不明的人。
但事实证明,纪远尧又一次判断正确。
程奕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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