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雷特瑞克愕然望着他。安德森走出文案室,站在门外以手擦拭额头。心中的怒气和急躁逐渐退去,而身体只感到虚脱无力。他漫无目的地缓缓而行,先右转再左转,然后来到标示着“研究室”的房门前。茉莉·欧洛奇探出头来。
“哦,是你啊,”她说道。“进来吧。”他走了进去。“你帮我拿这个曲线图表。把它递给我就行了,没问题吧。”
她站在椅子上,而他把由好几种不同色块製成的曲线图巨板往上递给她。每一条色块上方都有个数据,对应于图表左侧,其意义则是所占的百分比数字。图表中央部分分为几个区块,各个区块代表不同的地方。色块右侧按照月份来分段,每一段上面都註明金额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道。他抓着图表一端,而她趁着这个时候把它钉在墙上。随后他们俩一同站着打量它。“如果你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话,我可以告诉你,这个图表显示了和其他竞争品牌比较之下,快乐香皂在英格兰销售的利润总额百分比。它可以告诉你每个地区的细目资料。图表上的区块,代表了广告费用与销售效益的关係。它还显示出——”
“太神奇了,”安德森说。“你所得到的数据就是你要的结果吗?”
“那是不可能的,这只不过是个数据罢了。何况这还是两年前的资料。幸好日期是标在图表底部,所以我们就把它截掉了。这图表挂在墙上,看起来还真不赖。红色地毯是为戴文葛先生铺的。”她端详安德森。“你看起来糟透了。怎么啦?来,放宽心。喝一口小酒。”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瓶酒。安德森四处张望找杯子。“嘿,得了吧,喝酒就要有男人的气魄。”他拔掉木塞,仰头就喝,一直喝到热泪盈眶为止。“哎呀,”欧洛奇小姐说道:“你心里一定有许多委屈。怎么了?来跟妈咪倾诉一番吧。”她的黑色鬈髮悬空抖动,状似白粉笔的鼻子迎面而来。
“听我说,茉莉,”安德森说道:“今天早上稍早的时候,你有看见谁走进我的办公室吗?”
“我的视线可没法子直接穿透好几个转角啊,小老弟。答案是没有。别告诉我有人窃取了你的创意。”
“有人在跟我开无聊的玩笑,所以我要找出他的真面目。”
“确定是‘他’?”
安德森从口袋取出那封信。
“非常确定。”
“有时候,女生也会玩一些非常无聊的恶作剧。”
“这是男人搞出来的把戏。”
内线电话铃声响起。茉莉说道:“是的,你对他真是穷追不舍啊。好的,我会告诉他的。”她挂断电话。“那个‘贝格洗的’在对你紧迫钉人。是和广告图有关的事情——”
“天啊!”
“不过更重要的是,戴文葛先生人就在这附近了。每个人请赶快就定位。你最好跑步回去。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?”
“有。”
茉莉故作随意地问道:“要是今天晚上你没别的事好做,照我的处方再吃一剂,好吗?”
安德森迟疑了一下,然后才说道:“好的。”
她摸着胸口扮鬼脸。
“哎呀,你真的是把我给吓到了。过来,你的领带歪了。”
她整理拉直安德森的领带,并且轻轻推他出门。回办公室的途中,安德森遇上了雷佛顿,他走在迴廊上,嘴里叼着烟斗,神情十分专注。他举起单手招呼,随即擦身而过,但安德森叫住他。
“我说啊,雷佛,戴文葛先生是何许人呀?”
雷佛顿惊讶地瞪着他。
“我以为你知道,老兄。此人是众非产物公司的总监。他是突然来访的。咱们过去跟他碰个面。你现在有空吗?”
“我有空。”
“上头有令,这是理所当然啦,要带他到四处参观巡视,不过你心里有谱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心里的确有谱。”安德森说道。
三
迴廊里,虚情假意的喧譁声此起彼落。某扇门打开,众人在笑声中走入门内。然而,戴文葛先生在哪儿呢?
“而这位就是安德森先生,”威威说道。“我们的文案总监。他将掌控您产品的创意部分——当然了,是在我的主导之下——请容我谦逊地自吹自擂,您再也找不着比他更适合这工作的人了。安德森,这位是众非产物公司的马克西米连恩·戴文葛先生。”
安德森站了起来,接着从面带笑容的雷佛顿身后,有个不及五尺高的矮子挺身而出。他穿着淡黄褐色的背心,外加腰身部位剪裁合身的淡紫色西装,而鳄鱼皮製的鞋子上方,还套着短绑腿。不过让安德森张口惊视马克西米连恩·戴文葛先生的原因,并非他这身打扮,也绝非他那犹太人的鹰钩鼻,而是这小矮子整颗大脑袋瓜的下半部,几乎全被一把黑桃状的大鬍子掩盖住了。
“你好吗,嗯?”戴文葛先生问道,他握着安德森的手就像钳子似的。“从事创意工作很有趣吧?”
“必须为产品鞠躬尽瘁的创造力,应该和其运作的工作内容全然合而为一,戴文葛先生认为这是最重要不过了。”派尔先生谄媚地说道。他转身朝向那衣着华丽的侏儒。“这个概念我们始终牢记在心,亲爱的戴文葛先生。关于我们的创造力与您产品的运作结合,敝公司已经仔细衡量过了。安德森先生对这整个刮鬍子的问题,可说是——呃,了如指掌。几年前他在,呃,对手那方的广告代理商工作时,曾经将另一种刮鬍霜品牌经营得非常成功。安德森,是这样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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