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是‘和你’,不是‘为你’。”
“噢。”他既抽搐又跳着两拍圆舞曲。“噢,是的。很好。是的,我懂了。”他大大地眨了个眼睛。“‘和你’,不是‘为你’。好的,我明白你话中的重点了。”
在美术部里头,冯恩谨慎地擦掉绘画颜料,握住跳着两拍圆舞曲的布莱西—邦特尼所伸出来的手。冯恩什么话也没说,但布莱西—邦特尼似乎没意识到对方的沉默。他探头去看冯恩为快变灵画的草图,并对客户打回票的商标设计感到兴致盎然,他捏着一位在美术部见习的女孩的手臂,同时对一张呈现综合式建筑大楼的摄影构图品头论足。
“现代主义风格,嗯,现代主义。非常有趣。你很欣赏,对不对?我自己是觉得还好啦。简单率直、强而有力、生气勃勃,我发现大部分客户比较喜欢这样的调调。就像这些女孩一样。”他边说边眨眼,而且还冷不防地赏了冯恩一个拐子。“我老是说,广告公司里头最有趣的地方,莫过于美术部了。就算在这里耗掉一辈子,我也心甘情愿。我自己有一些构图的想法,你知道的,我的脑子里满是想法。哪天我拿一些来给你看;你会常常见到我露面的。礼拜一见。”
布莱西-邦特尼往前跨了两步,抓住冯恩的手,眨了眼睛,又跨两步退开。安德森说道:“我明天会进公司,杰克,来打包东西和告别。”
冯恩呆若木鸡,双手放在臀部,目送着他们离去。
布莱西—邦特尼离去之后,安德森坐在他的办公室,看着地毯上的日光逐渐缩小为一指之宽。不知为何,他的心思回溯到少年时光,那一天他下楼来吃早餐,看到母亲的餐盘上摆着橙红色的信纸,也认出上面是艾瑟儿的笔迹。他的母亲泪流满面,对着他呼天喊地、大吼大叫;但是当她得知艾瑟儿怀孕时,咆哮怒吼全被温柔的甜言蜜语取代。“儿啊,你真的要娶她吗?她的出身背景不好啊。你弄错了,而我们看得出来这件事你要是不解决,你生命中的真心伴侣就很难出现罗。”所谓的解决,就是这个装在橙红色信封里的道别信,内容是说艾瑟儿已前往布莱德福,然而,这封信没有其他意义了吗?后来,他的双亲一提起这件事,老是说逃过此劫真是惊险万分,还说幸好他们处理妥当,陷阱才没有机会启动开来。但艾瑟儿的下场如何?他对她毫无印象,只记得她在某些不适当的时刻,会紧张地咯咯傻笑。通常在灌木丛下,艾瑟儿会一直傻笑,而且笑到完全失控。她的人,以傻笑和橙红色信封的形式被他记忆下来,但她肚子里的胚胎后来怎么样了?它有存活下来吗?那孩子是男是女?现在说起话来是不是有布莱德福的当地口音?是教养成工程师还是芭蕾舞学生?真是奇怪,这些年来他居然从未想起艾瑟儿·史密斯和他们的孩子。安德森心里想,窗帘放了下来,后面的景致再也看不到了。为何现在这个时候,他要去瞧瞧窗帘后面呢?他们把艾瑟儿送往布莱德福时,如果把胚胎拿掉了,这算不算是谋杀呢?
窄细的光束消失了,他一抬头,看到雷佛顿站着,嘴含烟斗,脸上的笑容略带哀愁。威森、雷佛顿、冯恩、赖森,他们之中是哪一个,将他自己的祈福,施予我的妻子?
“我是过来说声再见的。”雷佛顿说道,他话里的最后结语让安德森愕然。
“再见?”
“明天我不会进公司。我要直接去见脆即酥的客户。很抱歉,我自己的构想必须介入这个案子,不过你知道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。总之,就这样了。安迪,相信我,这样对大家都好。也许这只是暂时的。”雷佛顿的眼神突然变得虚无飘渺。“我们一起有过美好时光。我会想你的,安迪。我们一直合作无间,不过我得为公司着想。我们都必须为公司着想。老实说,最近我总觉得,你真的不再——对你的工作有所信仰。”弔丧之词变成了感伤之言。雷佛顿从口中取出烟斗,看着它,用鞋后跟敲了敲。“明天你进来的时候,别忘了带那罐快变灵,可以吗?戴文葛今天在电话中提到它。事实上,它有一点瑕疵。”
“瑕疵?”雷佛顿专注地看着烟斗。
“那个特殊样本并不是任何体质的皮肤都可以适用。他希望我们不要再继续抹用了。好像是里面含有某种成分,会让某些细緻的白皮肤产生过敏,虽然对别的使用者来说,它的功效非常好。他们会送其他全新改良精练过的样本来。他们一直不断在测试,你知道的。”雷佛顿把话打住,显然是在等待回应。但对方没有回应,于是他又说道:“明天别忘了把它带过来。我不会再用它了。”
“我不会忘记的。”
“别难过,安迪。”
安德森明白,这时候的心情应该很不好受,但实际上除了麻木和想到艾瑟儿·史密斯之外,他一点感觉也没有。
“我很好。”
“你确定没事?”
“当然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雷佛顿收起烟斗,伸出他那强壮可靠的手。“再见了,安迪,祝你好运。”
“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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