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我自己。病人一天天地好转,很快就不需要氧气了。但是当车祸过去两个月差三天,当儿子最终睁开双眼的时候,他已经认不出妈妈了,更无法意识到他身处何方,他无法进行最简单的十以内的加法,甚至无法自己端着饭碗吃饭,每一口都要妈妈喂,而且由于脑组织损伤后修復所形成的大量疤痕,儿子随时会癫痫发作。但母亲毫不气馁,在儿子的耳边一次次地教他喊“妈妈”,当我后来发现儿子的病房里出现了一块小黑板而母亲在教儿子2+3=5的时候,我再次被震撼了,我问起母亲,母亲幸福而骄傲地回答: “我就当我刚把他生出来好了!”极朴实的回答。我想不出更朴实的语言,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母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感到幸福而满足。而这一切,母亲表现出的不正是天下所有的母亲温暖而坚韧的母爱吗?我们不都曾经享受过这种母爱吗?上天或许不会在我们遭遇这样一次车祸的时候再给我们第二次生命,所以,我们是不是应该因此更加珍惜这一次,这唯一的一次呢?我很庆幸最后这个案件的鑑定工作(对伤残程度和精神智力障碍的鑑定,这是法院判决赔偿多少的依据)又落到了我的身上,我可以再一次接近这位可爱、可敬的母亲,虽然我必须驱车颠簸在山路上好几个小时(按照程序我应该让他们来,而不是我去,但是我很愿意这么做)。看到母亲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朴实,虽然她对我的造访猝不及防,但是她很快就认出我来,拿出自家的落花生招待我。儿子这时候挑水去了,当他回来,母亲为我端上一碗山泉解渴的时候,我的心似乎被这山泉慰平了。下面我的出现似乎就有一点画蛇添足了,但是我还是想告诉大家,几天后当我在鑑定书上写下“智力中度障碍” 几个字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的鑑定是经得起推敲的,因为虽然儿子的语言还很贫乏,但是他已经可以简单地劳动了。虽然相比重度智力障碍而言这可能会减少这个家庭获得的赔偿,但是我想这样更让我觉得欣慰。对了,差点忘记告诉大家,这个家庭最终获得各种赔偿总计人民币二十三万元多一点。我得承认,这不是我的功劳。
压力
那也是在我开始法医生涯没多久的时候。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随后的职业生涯中类似的情况虽然很多,但是双方的衝突从来没有到那么大的规模,给我的压力也从来不会像那次那么大……
故事发生在一个小山村,一个非常偏远的地方。我曾经来过这个地方,是因为一起兄弟俩突然同时暴死的案件。对于一个山区家庭仅有的两个壮劳力突然死亡那意味着什么呢?那和天塌下来没什么两样,白髮苍苍的老母亲报了案。关于那起案件我们很快就分析清楚了原因:两个死者接触在一起死在一块稻田里,旁边有山民为了防止野猪侵扰私设的电网。尸体上有典型的电流斑,那是强大电流击穿皮肤造成的特有改变:中央是一个烧黑了变硬的电流出入口,四周的皮肤像火山口一样隆起。放在显微镜底下就更明显了,电流的出入口往往有电极融化的金属屑,一般是绿色的铜,这能帮我们判断电极金属成分;原来杂乱的鳞状上皮细胞会像被梳子梳过一样,变得整整齐齐,细细长长;而下面的蛋白质会凝固起来,失去原有的结构。看到这些我们断定,兄弟俩一人触电,另一人立即前去试图拉开,结果却是两人惨死在一起。这是犯罪分子再狡猾也无法模拟的。但是我只能对兄弟俩因为用电常识的缺乏嘆一口气,因为这种情况用手去把已经触电的人拉开无异于自杀,事实上也很难拉开,哪怕自己是不怕电的——这个时候电流造成的肌肉痉挛让死者离不开电极,而这种痉挛的力量远远大于一般的肌肉收缩。正确的做法是应该断电或者用木棍拨开;后续的工作要是懂得一点心肺復苏的急救技巧,被电击的人生存机率会大得多,摸摸他没有脉搏了,在他胸前心臟的部位打上一拳也会很有好处。当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仅仅是兄弟俩用电常识的缺乏,更深刻的是小山村的贫穷。很多人还住着土坯屋,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,坦率地说很多家庭全部的财产比不上我们固定证据用的尼康f-100相机。我还想饶舌两句,在我们国家私设电网致人死亡判得很重,甚至极有可能重于你故意把别人打成重伤甚至死亡。这可能有点难以理解,但是我们国家对这种情况第一认为是一种故意,虽然不是故意杀死某一个人,但是电可以电死人小孩都知道,因此是一种放任自流的故意,放任这种可能发生(放一块“有电危险”的牌子帮助不会太大);第二虽然不是故意去杀某一个人,但是危害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财产,而不止一个人,因此这种情况有个很吓人的罪名: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,和什么纵火、投毒、决堤是一类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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