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目光一凛:“那就打!”
结果不出所料,当皇帝的受降诏书送至淮西时,吴元济虽然怕死愿降,他身边的牙将却不甘心失败,挟持了吴元济,使者无功而返。
淮西这一战,终究还是要打了。
“昨夜,这场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,朕亦彻夜未眠。”皇帝望着殿外的漫天飞雪,缓缓说道,“朕要为淮西决战选择一位主帅,甚难决断。须知天子用将帅,如同建造大船,以越沧海。其功既多,其成也大,一日无力,无所不留。但若是乘着一桿芦苇,而蹈洪流,则其功也寡,其覆也速。”他望定裴度,动容地说,“朕今托卿以摧狂寇,可谓一日万里矣。朕将命裴卿为彰义节度兼申、光、蔡四面行营招抚使——裴爱卿,去为朕、为大唐收復淮西吧!”
裴度跪倒阶下,含泪称:“不平淮西,臣绝不还朝。”
皇帝双手相搀,眼圈也泛红了。
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,裴度又郑重道:“陛下的削藩大计,在此一役。如今在淮西前线的李愬和李光颜都是英勇善战的良将,平定淮西当不在话下。但军中皆有中使监阵,将士们进退尝取决于中使。中使虽效忠陛下,毕竟不懂兵法,指挥作战未必最妥。而将士们因顾虑中使,担心胜则被其冒功,败则遭其凌辱,往往不愿出力奋战。这也是削藩久战不绝的重要原因。淮西之战,现已到了决胜之时,臣请陛下去掉诸道监阵中使,令前线将领得以专断专行。”
皇帝的面色变了变:“去掉监阵中使?”他注视着裴度,“谁替朕去看住那些将领们,不让他们胡作非为?”
“陛下,所谓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,陛下用人,就不能疑人。”
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,但裴度不迴避他的目光。良久,皇帝才道:“好,就依爱卿的话办,朕将淮西的监军中使全部撤回来。”
裴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之情。
身为大唐的臣子,能够遇上这样一位有雄心、有魄力、有智慧,更有气度的君主,真是太幸运了。
随后,君臣开始讨论具体的战略。裴度提出让韩愈任行军司马,随行出征淮西,赴前线郾城督战。皇帝照准,并将赐韩愈紫服佩金鱼袋,以示圣恩。
“还有吐蕃。”裴度又提醒说,“陛下,据臣所知,最近吐蕃在边境的动作连连,我们要有所防范。”
“永安公主和亲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?”
“都在按计划进行。”
“好。只要能与回鹘顺利结盟,吐蕃将不足为惧。”皇帝说,“对了,方才说到韩愈,朕倒想起另外一件事来,一件小事。”
裴度对皇帝太熟稔了,立刻看出他在故作轻鬆,忙道: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韩愈的侄孙韩湘与裴爱卿的侄女玄静,数月前同去青城山为朕寻仙,这件事爱卿还记得吧?”
“臣当然记得。”果然是这个,裴度的心中一紧。
“最近可有他们的消息?”
“没有。自长安别后,玄静并未传回过任何消息。”
“哦,裴爱卿不挂念侄女吗?”皇帝意味深长地问。
裴度从容作答:“自家的侄女本该挂念。只是玄静出家修道,已经算是方外之人了,此行又是去寻仙,实非我等俗人所能挂念得了。”
对于皇帝求仙服丹的行为,裴度向来不赞成。所以,他这几句话说得含蓄,像是针对裴玄静的,其言下之意皇帝一听就明白了。
皇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:“裴炼师是奉朕的旨意去的,所以,朕还知道一些他们的动向。裴玄静与韩湘在青城山已经分道扬镳,会同另外一些人走了,目前不知去向。”
“不知去向?”裴度诧异,“这怎么可能!玄静她……”
“据说他们在青城山上并没有找到仙人,这也就罢了。只是,裴玄静后来的同伴,身份有些蹊跷,令人不安。”
“是什么人?”
“有两个,一个是女刺客聂隐娘,还有一个男子名叫崔淼。”皇帝没有多加解释,说出这两个名字就足够了。
裴度深深地锁起眉头,事情比他想像得要严重得多。
聂隐娘和崔淼,这两个人代表着来自藩镇,又涉及江湖的错综复杂的背景和势力。自《兰亭序》一案开始,裴玄静便与他们走得太近,对此,裴度曾深感忧虑。所以当皇帝下令将裴玄静软禁在金仙观中时,裴度还暗自庆幸过,毕竟侄女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。他悄悄盘算着,待到一切平静之后,再设法让裴玄静离开道观,成亲嫁人,过上普通人的生活。他这个做叔父的,就算尽到责任了。
现在裴度才意识到,自己原先想得太简单了。
不仅聂隐娘和崔淼没有放过裴玄静,包括眼前的皇帝也从未放弃对裴玄静的打算。
裴度实在猜不透:他们究竟想利用裴玄静达到什么目的呢?
只有一点裴度很清楚,今天皇帝特意提起此事,是在警告自己,不论裴玄静今后出了任何问题,都是她咎由自取。
他的心被忧虑占满了。
裴度告退后,延英殿中立即安静下来。
皇帝的心情有些莫名的低落,对于裴度的忠诚,他是笃信不疑的,但仍然感到了一丝遗憾——裴度,毕竟不是武元衡。裴度是一位合格的宰相,是辅佐皇帝治国的肱骨之臣。而武元衡,是皇帝可以全心依赖的长者。
他再也遇不到那样的长者了。
从台州到淮西,裴玄静和崔淼又走了将近十天。在台州境内时,需时刻提防着柳泌的追踪,只能挑选隐秘小道,总算有惊无险地出了台州,但也耽搁了不少时间。
朝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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