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恨酿作蚀骨的仇恨,侵入他的骨髓之中。
在意识渐渐离体时,他听到了靴子踩踏草叶的声音。
终于来了,尹重行终于要来送他上路了。
可他睁开眼睛时,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谢谦吟。
谢谦吟拿着妖罗扇,低着头静静看着伤痕累累,看不出是死是活的纪晚竹。
他弯下腰来,想伸手将他抱起。他似是喟嘆,又像是在惋惜一般,说道:「我早就说过,他不是什么好人,你为何不听我的呢。」
纪晚竹没力气回答他,直接昏厥了过去。
【系统提示:支线人物谢谦吟喜爱值+10,后悔度+25,当前喜爱值50,后悔度25。】
纪晚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,就像他没想到谢谦吟会去救他一样。
他以为与他交情浅薄的谢谦吟来救了他,而他以为对他情深的尹重行却想杀了他,真是讽刺。
他醒来的时候,只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,却并不难闻。
他浑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打断了又重新聚合,而实际上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。
眼皮仿佛有千斤重,撑也撑不开。
「他什么时候能醒?」是谢谦吟的声音。
「这得看他的意志,我也说不准。他的情况太危险了,能活下来真不容易。」是大夫在回答他。
「木神医,请全力救治他,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。」
木逢春道:「这还用你说,我自有分寸。」
谢谦吟千恩万谢地送他走,然后才迴转到纪晚竹床边看他。
纪晚竹能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,可他醒不过来。
他做了很多的梦,梦境繁杂,有些记得请,有些又记不清楚。
他梦见尹重行一脚把他踹下山崖,又一边说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,然后将水云宵拥入怀中。
他沉睡在梦中,眼角滑落一滴泪。
谢谦吟伸出手,帮他擦去了。
「神医,你给看看,还需要再换一批药材么?」这样的话这些日子以来纪晚竹听他问了很多次。
「不用,蒸煮六个时辰后再换吧。给他吃点米粥,主要吃流食,他现在还没力气咀嚼。明天我再来。」木逢春回答道。
纪晚竹在药香之中,又慢慢睡了过去。
纪晚竹昏睡了整整三个月,等他醒来的时候,他才知道自己被谢谦吟带到了天水宫。
「你醒了?」谢谦吟凑到他跟前来,眼里带着淡淡的惊喜。
纪晚竹看了他一会,才张开许久未曾说过话的嘴唇,吐出了一个字:「你……。」
「我什么,需不需要喝点水?」谢谦吟说着,给他倒了杯水过来。
纪晚竹张开嘴,喝了一点。
他感觉很疼,浑身都疼。他看到自己身上绑着层层迭迭的绷带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包起来的破碎的玩偶。
「谢谢……。」纪晚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。
谢谦吟温和笑道:「不用谢我……。」他话还没说完,纪晚竹就又晕了过去。
他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。
不过既然已经苏醒,便不会再沉睡了。
过了几日,纪晚竹的精神好些了,保持清醒的时间也多了许多。
谢谦吟又来看他,摇着他的妖罗扇,凑到他跟前来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「感觉怎么样?」他问。
「好多了。」纪晚竹靠在床头,有气无力地回道。
因为久不见日光,纪晚竹的皮肤显得有些发白。再加上他现在重伤,身体还未恢復,那脸色更是白得透明。
纪晚竹忍着从身体里传来的疼痛,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:「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崖底?」
「我听回来的人说,尹重行在路上杀了个魔教的人,怕是你,便偷偷按他们所说的地方,去那山崖之下寻找。我发现了树上的血迹,这才找到了你。」
纪晚竹扯起嘴角笑笑,问:「那你为何要救我呢?」
「若我说是因为喜欢你,你信是不信?」谢谦吟笑问。
纪晚竹摇头,说:「别拿我开玩笑了。」
被尹重行骗过之后,他再也信任不了任何人了。
谢谦吟见他神色郁郁,才道:「我并非对那正道盟唯命是从的,我只做我想做的事,我想救你,所以便救了。没有为什么。」
纪晚竹咳了咳,道:「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,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。」
「你在天水宫安心养伤吧,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的。」谢谦吟说道。
纪晚竹突然道:「那个……大夫可说过,我什么时候会好?」
谢谦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,他问:「你说的是哪种好?」
纪晚竹看他的表情,已隐隐对自己的情况有了些猜测。
「我还能拿得起我的刀么?」他问,声音仿佛易碎的浮冰。
谢谦吟沉默了片刻,才强笑道:「你的内力还在,摘叶飞花依然可以做到的。」
「其他的就再也做不到了是么?」纪晚竹问。
谢谦吟一时回答不上来,只能沉默。
「你先走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」纪晚竹说。
「好。」谢谦吟提步出门,他在临出门前回望了一眼,看见了纪晚竹因压抑哭声而颤抖的双肩。
他的心情一下就沉了下来,仿佛压着千斤重的巨石一样。
断骨处继续癒合。
对纪晚竹来说,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他可以感觉到那来自于血肉中的麻痒,长出新肉的感觉,就像一万隻蚂蚁在上面啃食。
更难熬的是晚上。
有人夜夜入他梦中,让他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。
他梦见尹重行对他说着温柔的爱语,转眼却又换了副冰冷的脸孔。
他梦见曹随昀狞笑着欺身而来,用刀子划开他的身体。
不得安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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