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老爷先是嘆了口气道:“你大哥已经五年没回过家了,每年去信请他回来,他只是推说事务繁忙,儿子既然忙,家里自然不好强求。”
青石忙道:“既然五年都没回来,也正是该回来的时候啊。”
兰老爷想了想,却转而笑道:“说的也是,那这难题可就交给你了,你给你大哥去信,说服他回来过中秋,他愿不愿意回来,可就看你这信上的功夫了。”
青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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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回来的时候,张楚衣正无所事事地又开始整理东西,听说兰老爷让青石亲自写信给兰青园,干笑了几声道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是啊。”
张楚衣从包裹里扒出的东西放了一桌子,也没心情收拾了:“你答应以兰青石的身份给兰青园写信,但是有没有想过问题在哪?”
青石眨眨眼:“什么问题?”
张楚衣道:“问题是你不是兰青石。”
青石皱眉道:“不说出来就没人知道啊。”
张楚衣嘆气道:“不说出来的确没人知道,但是写出来的话就不行了。”
“怎么不行?”
张楚衣苦笑道:“因为笔迹不一样。”
张楚衣的话一出,青石猛然明白过来,愣了好大一会儿,终于怯声道:“……我忘了。”
本来以为是件挺简单的事,结果因为这个问题又变得麻烦起来,张楚衣忍不住斥道:“以后说话要想清楚,答应什么之前也要想清楚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对了,还有之前,”张楚衣又道,“你当着淮陆的面说了自己是假的兰青石,是不是?”
青石又是一愣,弱声道:“我没注意。”
“淮陆和叶橘不同,他每天都和兰家人在一起,你就不怕他告诉别人?”
青石咬了咬嘴唇,低下头去,默不作声。
——应该没有责怪得太厉害吧?看到他的样子,张楚衣忍不住把自己的话想了一遍,确认了并没有说什么过火的,这才坦然起身,走到门前道:“跟我来。”
“……去哪儿?”
“去兰青石的书房,”张楚衣道,“既然已经答应要写信,总不能不写吧。”
青石点点头,一言不发地跟上去,两人穿过院子,进了对面兰青石的屋子。
卧房在右,书房在左,张楚衣透过紫木玄关,一眼就看见一幅横轴挂在当中,上书四个字,竟然是“自在飞花”。
“……这少爷的性子,似乎很是风雅?”
进了书房,整个房间中氤氲着淡淡的墨香,文房用具却已是已是许久未动,墙上还挂了几副诗画,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,应该是友人的赠物,再看四周,书架左右分立,线装的书册排的整整齐齐,满满当当。
青石一直一言不发,乖乖跟着,走到书架旁才终于忍不出伸手,连续抽出好几本书来,可都是翻看两下便又放了回去。
张楚衣见状笑道:“怎么,不爱看?”
青石低声道:“看过了。”
——忘了他是个隐性的老学究。
张楚衣在书房里转了一圈,从另一边的书架上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。
和其他那些翻旧的藏书不同,封面的纸张是崭新的墨蓝色,用白色的棉线紧紧地fèng着,打开来,映入眼帘的是整齐而雅致的正经小楷。
那是种看起来很舒服的字体,无论是笔画还是字体,无不是硬骨之中透着秀端,规整却不僵硬,清秀却不小器。
再抬头看看墙上那幅“自在飞花”,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所写,不过墙上的那幅却又逍遥了许多。
“这是兰青石的字。”
张楚衣把手抄的新书放到书桌上,青石却正对着窗户发呆。
书房的窗子开着,下午的天阴了些许,突然有些起风了,吹进屋中,穿堂而过。
张楚衣觉得有些冷,转手把窗子掩上,继续道:“兰青石的字倒很好看,但我知道你模仿起来肯定不难。”
青石还是没说话,他闷声不吭地走到桌前,弄了些水来,研磨压纸都颇为熟练,可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,却又站在那里不动了。
张楚衣在一旁看着,早就发现他闷闷的样子奇怪,现在见他完全呆立不动了,终于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青石抿住唇犹豫了一会儿,垂头道:“我说了……你别生气。”
看他一副一反常态的消沉样子,张楚衣早就不忍心生气了,于是道:“有什么事你说,我不会生气。”
青石弱声道:“我这才发现……我好像把一件……很重要的事忘记了。”
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,不是害怕,而是伤心。
青石还是第一次显得这么伤心——似乎是忘记了一件……绝对不想忘记的事情。
“怎么了?”
张楚衣忍不住走近,青石仍是没有抬头,断断续续道:“我好像,好像忘了怎么写字……”
张楚衣跟着愕然。
——忘了怎么写字?这下更麻烦了!
愣了半天,张楚衣终于回过神来,见青石继续低头不语,于是追问道:“那你认识字吗?”
“……认识。”
——认识字,但是忘了怎么写字?张楚衣继续道:“你难道现在才发现?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不可能会忘的!我怎么能不会写字呢?”青石颤声道,“可是我刚才看见毛笔,我突然发现我想不起来怎么拿它了,一点也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少年的声音低下去,肩膀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。
竟然这么难过?张楚衣有些明白了。
能下得一手好棋的少年,不论是什么诗句古文都能信手拈来的青石,应当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吧。
——喜欢到他竟没有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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