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玉磬。
被锁入铜胸铁臂中,悠晃的眸子望进玉磬的眼中,见他不动声色的脸庞,不禁忖道,他究竟听到了多少?
神智恍惚中,她听得两人的对话。
「仲父,你来得正好,姊姊她……」见着玉磬,男童眉梢之间的忧色缓了些。
「她不会有事。玄烨,我先差人送你回宫里,免得你额娘担心。」
一个指令,身后立刻出现一群宫人簇拥着小皇帝离去。
她的身子好重,心里那担子始终压得她喘不过气,眼皮沉重地盖了下来。
「妳累了,我带妳回房。」他一把横抱起她,以无比的轻柔抱她回房。
是的,她累了……再也不想,也不能和这个世界抗争了……
一切都随它去吧,只想放下一切,宁愿就这样坠入永恆的黑暗中……
就这样吧……让一切一切就到此为止吧……
她缓缓地合上眼。
※※※
绛雪病了。
自荷花池畔与那一幕后,熠亮的幽眸一日黯过一日。她常常坐在窗台边,瞳眸恍惚飘远了思绪,宛若被掏空灵魂的木石娃娃。
膳房送来的餐点总是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。渐渐地,她连床都不能起,隻眼睁睁地看着床帐顶,一瞬也不瞬的。
她那副活死人的模样看在燕儿的眼中好生焦急,且这府里要比燕儿更心焦的大概就属玉磬爷了。
为了小姐的病,玉磬爷甚至亲自押宫里最高明的御医回府,又不惜一掷千金吩咐人蒐集上等的药材。
这些日子王爷的情绪都受小姐牵引,小姐病重时,主子亦镇日拧眉,见她病况稍好,便眉眼稍霁。
即便是主子如此的周到照料,绛雪的病却始终不曾痊癒。
御医看了诊后只道是心病引起。
心病?一般人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。想这绛雪小姐在硕亲王府里锦衣玉食、仆从如云,加上主子对她又是百般示好宠爱,这样的生活连神仙都会羡慕不已,又哪来的心病?
「小姐,这药妳就趁热喝了吧。」燕儿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碗至床边。
绛雪只是将头转向内侧,一句话也不说。
见她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瓣,又瞧她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,燕儿焦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「小姐,燕儿求妳把药喝了。」
「我不喝。」她头也不肯回。
「小姐,妳生了病就该喝药。不喝药,病又怎么会痊癒?」
只见绛雪缓缓地转过,幽邃的瞳眸睇着燕儿。「燕儿,我就算身子好了又如何?还不是笼中鸟一隻,这样禁锢的生活与死又何异?也许死亡都比现在的生活来得自由呢……」
燕儿将药碗先搁在桌上。原来小姐的心病是因此而起啊。
「小姐,千万别这么说,燕儿知道妳不开心被囚禁在王府里的生活,妳的苦燕儿都看得分明,可妳也别因此就糟蹋自己的身子啊。」
绛雪依旧不为所动。
「小姐……」
「让我来吧。」
这熟悉的声音让主仆两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。
是尉迟棠。
「尉迟公子。」燕儿有礼的福了身。
「你……」绛雪挣扎地起身,原本黯淡的眼神似乎亮了些。
「尉迟棠刚从江南北上,进府请安时得知绛雪小姐生病一事,蒙王爷不弃让尉迟棠来问安……小姐病可稍好些?」
燕儿摇头,忙抢道:「小姐连药都不肯喝。」
「燕儿,这药凉了,就先撤下,吩咐膳房再熬一碗新药吧。」尉迟棠说。
燕儿眼中闪过一道光。「好。」
她收拾桌上的药碗离去,留尉迟棠与绛雪单独在房中。
房里阒静无声好一阵子。
缓缓地,尉迟棠开口道:「十儿,妳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?」
穿过颊边落入枕畔的是一弯心碎的流泉。「棠表哥,我好害怕,我不能呼吸……这里让我窒息……我要离开这里!」
她不能留在这里日日夜夜挣扎抗拒玉磬的温柔……
这样受宠的锦衣玉食生活只是一再提醒她,她与玉磬有着此生此世、不共戴天的家恨和国雠,这样的恨意宛如腐蚀的强酸,一点一滴地腐蚀她的生命,到头来,她的生命就只剩下满腔无可化解的恨,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尉迟棠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,似乎看见她了心底的挣扎,眼神坚定彷佛下了决心,他承诺,「我一定会带妳离开这里。」
「离开?」绛雪苦笑了一下,幽眸暧暧。「王府门禁森严,即使连一隻鸟都无法穿过警戒,更何况是如今如废物一般的我?」
「我明白硕亲王府高手如云,也知道玉磬本身的武功深不可测,但……这并不表示我们毫无机会,只要能降低玉磬的戒心,我们就有可能逃离。」
「要降低他的戒心?」柳眉微微蹙起。「玉磬是我所见过最谨慎和最有城府的人,要想逃过他的耳目,谈何容易?」
「我却知道妳有那样的本事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。」
「我?」她双眼大睁,接着摇摇头。「不可能。我不过是一个差点死在他手中的手下败将,又如何有这样的本事?」
「十儿,妳太轻忽自己的力量了。难道妳从不曾深思玉磬之所以会在剑下留妳一命的原因?」
她摇头。「或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cháo?」
「难道妳从来不知道,只要妳为他发出一个讯号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一个举手投足,他就能完全任凭妳摆布?」
绛雪以手捧胸,猛摇头。
「是真的,」尉迟棠看进她眼底。「他或许拘住了妳的人身自由,但是妳……却逮着了他的心啊。」
「我……我和他是一辈子对立的仇敌啊……」
「虽然你们的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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