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他依旧寡言得可怕。本来就话少,红枝不在之后,他更是鲜与人交谈。
于是他这人缘也默默地差了下去。
这朝中愿意主动与他攀谈的,除了长孙旃和长孙道生,就剩下崔浩了。
崔浩主动与他勾搭,一来是看在崔老太太的份上,二来是这崔浩觉得,此人绝非泛泛之辈,以后定会有所作为。
从长川回平城前夕,刘义真已是能起身四下走动了。
他闷得久了,想出去透透风,遂去马厩牵了一匹马,不知不觉就骑马走远了。
夜风有些冷,粼粼月光洒在这空旷的草地上显得有些荒凉。
月色越发浓,夜也愈深,刘义真觉得有些冷,便微咳了咳。他骑着马慢慢往回走,原以为四下无人,哪料到却有人喊了他一声。
「谨师傅。」
西平坐在草地上蹙眉:「我扭了脚。」
刘义真轻轻勒马,又咳了一声,慢慢问:「如此晚了,公主怎还在外乱走呢?」
西平有些愤懑地看了一眼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丑石头,只委屈道:「不过是出来散散心,都要回去了,却被这块破石头绊倒。」
刘义真下了马,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了她的伤,露出的脚腕处已是肿了起来,还有些擦伤,却并不碍事。
「走吧,为师送公主回去。」刘义真将她扶起来,西平伸手搭住了他的肩,倏地又缩回来,「嘶」地暗暗吸了口气。
刘义真道:「怎么了?」
西平抿了抿唇,展开手心,却也擦破了皮,一片红肿。
刘义真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来,不急不忙地将她的左手包扎了起来。
四下静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西平缩回手,觉得冷。刘义真復咳了咳,心口却难受得厉害。
他扶了西平上马,随后又翻身上马,稳稳地扶住了西平,道了一声「失礼」,越过她,伸手握住了缰绳。
「上次听皇兄说谨师傅镇守关中,丢了长安……此事?」西平挑了挑眉。
刘义真握紧了缰绳,抿了唇道:「你皇兄记错了。」
西平淡淡笑起来:「我原先还不甚明白,后来想起来,泰常三年,夏国取长安……那时,镇守长安的,是刘裕次子。」
她停了停,又笑道:「所以徐真真,其实是刘义真对不对?」
刘义真不着痕迹地笑了笑:「然他已经死了,公主不知道吗?」
「是啊,如今只有长孙谨。」西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来,她看着刘义真握着缰绳的手出神。那是一双握惯了羊毫笔的手,骨节分明,温润又透着略苍白的洁净。
勒着缰绳的地方,有些发红。
转瞬这气氛冷了下去,只听得到耳边有微风拂过,身后的刘义真也不言语。
西平委实也找不出好话题来讲,终于挑了个最不合时的。
「徐侍中果真是南朝司徒家的千金?」西平本也不知的,长孙旃那厮一时嘴快,将徐红枝的身世给讲了出来。西平彼时一愣,这两人果真不是什么兄妹。
「是。」刘义真的神色里浮起一丝不悦。
「听说也未必真死了,为何不找了呢?」
刘义真干脆没有回答。
于是这再次冷场后,西平也不言语了。
西平察觉到他平稳又温热的呼吸就在头顶,有些麻酥酥的,耳廓边遂不自觉地泛起一圈红。
将西平送到住处,刘义真牵了马回马厩,刚要回去睡觉时却见长孙旃从门后绕了过来。
他以扇遮面,嘴角勾笑,戏谑道:「现实总与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啊……」
刘义真不理他,点了烛台,毫不客气地道:「在下这里不备茶,你若愿干坐着,请便。」
长孙旃笑出声,找了张椅子兀自坐下:「我可在门外等了良久,你却独自与公主逍遥去了。」
说罢摇摇头,又道:「甚好甚好,才子佳人,月夜相会。红枝若是知道了,恩……我想想……」
刘义真仍旧不搭理他,铺好了被子打算睡觉。
「铁刷子……哈哈哈,红枝肯定会拿出一把大铁刷子。」这笑声瞬间消减了下去。
长孙旃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「我本是有正事来同你说,你却此番态度。关于红枝的消息,不想听?」
刘义真背对他站着:「当初若不是你将消息告诉她,红枝又怎会不告而别。」
「我不过是好心带她去吃肉,是别人多嘴,与我何干?再者说了,我又不知她是什么徐司徒府的千金,又怎会忌讳这些事?」
刘义真冷笑一声,转过身来,慢悠悠回了句:「委实不知道?」
长孙旃眯眼,借着这暗昧打量他的神色,动了动唇角,良久回道:「阿谨,你猜忌心太重了。」
他走过去,又凑近了道:「如针一样,又尖又刺。」
这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然他倏地又笑道:「我做这件事有利可得吗?何苦吃力不讨好……好好养病,我等着你哪天尚了公主,便可沾沾你的光。」
他说罢便走出了门。
而这关于红枝的消息,最终也没有讲。
刘义真合上门,月光透过晃动树影投下斑驳光点,微微跳动。
明天一早,就要启程回平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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