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来想去,他终于有了主意。
嗯!他一定要让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冒犯他的凶神恶煞的壮汉,付出代价!
二
次日清晨,壮汉从伤痛中苏醒,睁眼的瞬间,便瞧见了床边磨药的哑巴。
他昨日只顾着逃命,没来得及细看,现在休息了一宿,陡然掀开眼帘瞧见这人,只觉得他眉清目秀,生相温润,让他这空有一身蛮力的人,无端端生出一股敬重。
只是他看着看着,觉着这人莫名的眼熟。
「你,转过头来。」
哑巴闻言,磨药的动作一顿,又低下头去,不看他。
壮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,垂眸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伤势,发现原本有伤的地方都缠了布条,虽然不是医馆专用的绷带,却也是干干净净的料子。
心里顿时愧疚,他对这人而言,兴许便是飞来的横祸。人家非但没将自己这横祸绳之以法,还花了大工夫解救。
这心胸气量,高下立判。
羞赧地垂下头颅,道:「那个,昨日是我冒犯了,但生死存亡之际,在下顾不得礼节,还望先生见谅。」
他觉得哑巴很像个文人,所以称他「先生」。
哑巴是有脾气的,他为了防止这壮汉醒来对他不利,昨夜出去采药时,特意采了几株麻药,混着其他止血的草药敷上伤口,让他四肢无力。
想想昨日在船里,真是不应该,也真是被吓破胆了,才被这样一个重伤之人威胁。
听了这壮汉还算诚恳的忏悔,哑巴这才抬头,亮出一张提前写的满满当当的纸,放到壮汉眼前。
壮汉草草浏览下来,心下瞭然。
「所以,你不能说话?」
哑巴点头。
「你救我花的银子、时间、精力,需要我日后偿还?」
点头。
「嗯......」壮汉对着哑巴开出来的数字,质疑了一下,「一百文,你确定?」
点头。
壮汉又道:「我的意思是,你对我有救命之恩,一百文会不会太少了?」
哑巴愕了愕——这壮汉很有钱么?一百文这个数字已经很高了(起码对他来讲)。
他想了想,取出一块平滑的木板,拿墨块在上面写了几个字:
「我需要棉被」
壮汉似懂非懂地点头,「你是想,用我,换一条被子?」
哑巴点头。
壮汉毫不犹豫,「好,没问题。待我找到旧部,别说一百文,就是一百两黄金,我也双手奉上。」
哑巴摇头,拿布条将木板上的字擦去,重新写到:
「我只要一百文」——哑巴是个很有原则,且不贪便宜的人。
即便他家徒四壁。
壮汉挑眉,觉得这人委实有趣,「也好,你是我的恩公,自然是你说了算。」
他顿了顿,又问:「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么?我这伤,恐怕要多打扰你两日。」
哑巴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满满当当的纸,上面俨然约法三章:
一,不得随意使用武力
二,不得出门招摇
三,说话做事之前,必须举手
壮汉逐个浏览下来,看一条,点一下头。
嗯,不用武力么。毕竟对哑巴而言,他只是个陌生人,警惕一些是好的。
不出门么,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敏感,到处都在搜查,哑巴不提醒,他也不会出去的。
至于这第三......那就有点不平等条约了。
「说话做事要举手,这会不会有点......严苛啊?」
寄人篱下,壮汉措辞还算比较讲究。
哑巴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在木板洋洋洒洒落下几个大字:
「你说话不好听」
这下,轮到壮汉失语了。耸了耸肩,姑且认了,谁让他昨日欺负他恩公来着?
于是他点头应承,二人算是缔结盟约了。
哑巴帮他养伤,他听哑巴的话。往后伤好痊癒,他离去之时,留下一百文钱。
其实哑巴犯了个错误,若这来路不明的壮汉真是什么江洋大盗,那么他便是窝藏罪犯,也是要坐牢的。
他读圣贤书,书里讲究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」,但他昨晚打量了这壮汉好久,觉得,他不像个坏人。
那晚,渔村降了初雪,四处陡然冰冷,连呼吸都带着寒气。哑巴起床打算烧水,却发现柴火早就用完了。
这两天,他在壮汉身上花了许多钱,买药,买饭,前后大约有五十文,让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小金库一下子就空了。
他揉着破了皮的肩膀,打算明天再去干一天苦力,不然他们就吃不上饭了。
壮汉受了伤,需要吃一些补身子的东西,但是最近都只吃了馒头,或者是用高粱团成的苦涩的饼,半点油水没有,眼瞧着壮汉的嘴皮一日比一日惨白,他整颗心都悬起来了。
不知为何,从第一眼开始,他就觉着自己欠了这壮汉,欠了天大一个人情,好像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最近委实冷,哑巴哆哆嗦嗦从厨房出来,又哆哆嗦嗦爬回床上。想了想,还是抬了一张凳子,压上被子。这样可以回一点暖。
「你很冷么?」
床铺内侧,本该睡熟的壮汉突然说话,吓了哑巴一跳。
他一骨碌坐起身,想问壮汉怎么还没睡,拿写字板的手刚伸出被子,就被他陡然拉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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