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淡淡地问他：「会判死刑吗？」
宋明微微一愣，然后道：「大概不会吧，之前有个混蛋判了八年就给放了，你说说是不是没天理……」
我差点没忍住笑了，一个高中生哪管得了这世界有没有天理。
「宋警官，你有烟吗？」
宋明绷着脸：「高中生抽什么烟，警察局不许抽烟。」
「好吧，没别的事那我就走了。」
实际上我从没抽过烟，只是想起李卿蒙说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抽烟。
宋明撕了一张纸条，在上面写了串电话号码，他把纸条塞给我：「这是我电话号码，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找我。」
我将纸条装进校服兜里，说了声谢谢。离开警察局，街边不远处有个蓝色的垃圾桶，我从兜里翻出那张纸条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。
在我仅有的十七年的人生认知中，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心的、爱管别人閒事的人，就算有，也不会是一个给陌生年轻女性留联繫方式的中年男人。
虽说人证物证俱在，但父亲的案子审理下来最迟也要推到明年。爷爷奶奶接走了我的弟弟：他们老魏家唯一的希望，唯一的根。
至于我，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累赘，但好歹算半个大人，能搬能扛，吃得少，还赚钱，也就顺利住进了爷爷奶奶家。
出了事，家里只有我一个劳动力，于是我不得不请一个月假去处理后事。我那尚且年幼的弟弟开始还常常哭个不停，闹着要找爸妈，过了一个月也就消停了下来。
等我身心俱疲地回到学校，我发现苏郁枚还是我的同桌，心情因此变得好了几分。
「嗨小苏，好久不见。」
苏郁枚冲我淡淡一笑，算是回应。我想，像现在这样不亲不近的状态就很好了。
回校上的第一节课颇为枯燥，我听得脑袋大，偶然一瞥到旁边，苏郁枚依然认真地在听讲。不得不说，和学霸当同桌是有压力的，要睡着的时候连个讲悄悄话的人都没有。
我强撑着让自己专注听课，前桌却扔了一团纸到我桌子上。
高中生大多幼稚又无聊，上课爱传纸团，写悄悄话。我极少参与这样的活动，不知道前桌为什么要传给我。
等我打开纸团，看到内容，瞬间感觉有一股血气直充脑门。
这张A4纸上印的是苏郁枚进出夜总会的照片，照片旁边用不同的笔迹写着相当难听的话。
「这肯定是苏郁枚没错，她真的是小姐啊。」
「真脏，噁心。」
「看不出来，以前觉得她挺有钱的，穿的衣服都挺贵的，没想到……啧啧。」
「很多做这个都是为了虚荣心，想不劳而获，为了一件衣服，一个包就能出去卖。」
「以后要离她远点，指不定身上有什么病呢……真是可怜当她同桌的人。」
「诶，她同桌是魏熙啊，你们知道吗？魏熙的爸爸把她妈妈杀了！」
「我的天，我们班上有这两个人太恐怖了吧……」
「家长是暴力狂，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」
……
我气上心头，正要发作，苏郁枚拍了拍我的手背，冲我眨眨眼睛。
她对我做口型：「没事。」
因苏郁枚的劝告我才稍微冷静下来，趁前桌站起来回答问题，我默不作声用脚勾了勾他的板凳。
前桌摔了一大跤，我哈哈笑出声，沉闷的教室因这小变故开始骚动起来。
数学老师用三角尺大声拍了几下讲桌：「安静！魏熙，多大人了还玩这个，你给我去教室外边罚站！」
我吐吐舌头，毫不在意地前往罚站，出去的时候不忘衝着教室里露出冷笑，想必能吓唬吓唬有的人，毕竟杀人犯的女儿对他们冷笑了不是吗？
教学楼中间种了几盆生机勃勃的植物，背后教室里的人反倒一片死气沉沉。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绿色，却始终想不通生命的意义。
「魏熙。」
从教室里出来的苏郁枚唤了声我的名字，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很稳，一副气定神閒的态度，仿佛毫不在意纸团上的内容。
「你怎么出来了。」
「跟老师说身体不舒服，要去医务室休息。」
「你哪里不舒服了？」
苏郁枚笑了笑：「骗他的，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。」
看起来什么都不介意，事实上还是受不了班上的流言蜚语吧。苏郁枚站在那里，白色的衬衣一尘不染，正如她这个人。我想抱抱苏郁枚，抱一下就足够了，就当是最后一次。于是我鼓起了勇气，苏郁枚也没有拒绝，熟悉的香味随即充满了鼻腔。
「你为什么要去夜总会？」
没人回答。
我又问她：「你是去找我了吗？」
还是沉默。
「以后不要来了，你是个好人，不要为了我背了骂名，这件事我会帮你澄清的。」
苏郁枚这才嘆气道：「不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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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十七岁这年，离我成年还有三个月，我就已经觉得活着艰难，有很多无法自己做决定的选择。
我清晰记得那天放学之后，我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和一把锋利的美工刀。
语文实在不好的我花了半个小时才在手机上编辑好以下内容：「魏熙在夜总会做了小姐，苏郁枚无意中发现这件事去夜总会找她，谁知魏熙恬不知耻，还把前来好心劝诫的苏郁枚赶了出去。好人可不能背锅啊，要骂就骂魏熙这个贱人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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