称病未去。
人说满城风雨近重阳。对阿客而言,重阳本身就是极伤情的。她没什么亲人可以欢聚和追思,纵然登高也只觉天地茫茫,人生寂寥,徒增惆怅罢了。
只是在殿中无聊时,偶然望远,见天光晴好,秋气慡朗,满院子jú花盛开,忽然就忆起了去岁重阳。那日一早,苏秉正便在她衣袖上别了茱萸,拉了她去登高。往年他不敢触动她的心事,那一次却凝视着她,字斟句酌,“夫妻便是世上最亲的亲人。日后我们会有儿子,儿子再给我们生孙子,子孙满堂,便是极完整的家族。今日我们两个去登高,便是一家团聚。等日后便带上子孙……”
他总是得寸进尺。
自那年七夕阿客牵住了他的衣袖,她便也没理由再拒绝他登堂入室。
便只笑着回答,“不是我不去……只是我月信已迟了小一个月了。”
他似乎是没有听懂,只一脸茫然。半晌忽然就有些语无伦次了,“阿,阿客你,你……”
那个重阳终于还是没去登高——连jú花酒都没能饮成。太医来诊断过,终于给了准信。他欢喜的连手脚都不知道给往哪里放,抱着阿客便不敢鬆手了,生怕碰坏了她。连连追问太医有什么忌讳。
那个时候阿客也是鬆了一口气。与黎哥儿同床共枕,于她而言也是极难解开的心结。
她有过河拆桥的打算……可望见苏秉正忙碌欢喜的模样,便不能开口赶他。一直到晚膳时候,他一面给她夹菜一面不住嘴的说些孕妇滋养事宜,她心猿意马的嚼着,终于还是说出来,“我身子不便,今夜就不留陛下了。”
他的声音便丝线般断了,张了张嘴。半晌,才勉强又微笑起来,“阿客才有了孩子,就不要我了。也没有这么偏心的。”又说,“——你不要我留,儿子还不许我走呢。”便凑到阿客跟前,作势听她的肚子,笑着望她,“你听,儿子说让我留下来。”
阿客便摸了摸他的髮髻,“黎哥儿——”
“阿客。”他便打断了她的话,面上强作的欢喜终于消退了,他只望着她,“天下都是朕的,朕想留在哪里,就留在哪里。”然而也只一句话的功夫,就软了下来,他握着她的手,全身的锐气都沉尽了,“你不能总是撵我,我是你的去处,你也是我的去处——我还是这个孩子的父亲。”
……
阿客望着盆中怒放的芳景秋雨,轻轻的嘆了口气。
现在他还是那个孩子的父亲,可是她已经不是孩子的母亲了。
她一辈子也只得这么一脉亲人。上苍垂怜,令她死而復生。可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得的便宜。
她本以为中间固然有诸多不可言说,可这一世的轨迹已纠正了。她无需与苏秉正有过深的纠缠——甚或该说,若她想要抚养自己的儿子,正该远离苏秉正的宠爱。她留存了上辈子的记忆,註定无法将苏秉正当丈夫爱慕和缠绵。于她而言这条件正是求之不可得。
谁知含水殿一场变故,竟就让苏秉正迷惑了心神。
她骤然间就失却抚育三皇子的资格,却要与苏秉正婉转承欢,做他的宠妃。
她不愿意——她当然不愿意。为什么想要的得不到,想逃的却不得不要?难道她上辈子本心所遭遇的摧折,还不够吗?
可是有什么办法?一步走错满盘皆输。
那一日苏秉正来找她,她不肯当卢德音的替代品。而如今苏秉正也摆明了态度,她不肯便罢了,可也别想再得他半分回护与垂怜。
——她日日躲在瑶光殿里,日日躲着苏秉正,就一辈子别想再见到她的儿子了。
原来他甚至不需要用什么手段,只需一个“不理会”,就能将她碾做尘灰。而她不是卢德音,他心里就不会留存一丝一毫的不忍。最冷酷是帝王心。她不能再将他当作那个她从小养育到大的黎哥儿,她是她的君上与主宰。
早该看清楚的不是?
芣苡在她衣服上别好了茱萸,葛覃备好了jú花酒。
“还是该饮一杯jú花酒的,延年益寿,辟邪驱疾。”葛覃给她斟酒的时候就说,“瑶光殿近来招小人,这些绝不能省。”
甚至还愤恨的念了一声,“小鬼退散!”
芣苡就在一旁抿着嘴笑,“还有家中大人,大郎、二郎和三娘子。想来他们登高,也正挂念客娘子。客娘子便遥祝一杯吧。”
他们挂念的是卢佳音——阿客想。不过也好,如今她就是卢佳音。
她才祝祷完毕,将酒饮尽。便听小宫女进屋通禀,“婕妤,王昭仪差流雪姑姑送东西来了。”
葛覃与芣苡都望向阿客。阿客只淡然道,“请她进来喝杯酒吧。”
——周明艷闹这一遭倒霉的也不止阿客一个。王夕月也受了池鱼之殃,不能再统摄后宫。如今宫中三秀周明艷、萧雁娘、王夕月俱都获咎,管事的是紫兰殿里杨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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