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着他慢慢踏进陷阱。
他震动,墨瞳里升起迷惘,脸颊烧得更烫:「你想做什么?」
「问卦。」
「问什么?」
「你的名字。」你不是垂头丧气的希夷,不是令人慾罢不能的希夷,你不是希夷。所以想要知道,你是谁?「小道士,告诉我。」
「我?」他彻底陷进了茫然里。吶吶自问,水色的唇透着淡淡的粉,致命堪比世间任何一种剧毒。
「嗯?」再靠近一些,自唇间呼出的气息灼热得几乎要刺痛彼此。
再无力承受,小道士开口,满眼满眼都是迷惑:「无涯,贫道……道号无涯。」
吾生也有涯而学也无涯。真贴合他的个性。
「无涯。」敖钦唤他,蛊惑的声线像是要一直传进他心底。
他睁大眼,咬紧嘴唇再也不肯应声。小小的卦桌不知何时被挪到一边,彼此间再无隔阂。敖钦步步进逼,他节节后退,直至抵上墙根,再无路可退。
「道长可知,河畔垂柳共有几叶?」敖钦低笑一声忽然后撤,腰背挺直仿佛一切不曾发生。
「哎?」
便是这一瞬间的惊愕,小道士不由自主抬头,他迅速折腰,轻如鸿毛的吻落在他一尘不染的眉心。
街边人流如梭,这一吻快得居然不曾令路人起疑。
「小道士,我记住你了。」附到他耳边轻声细语,温柔底下潜藏无数险恶。
近在咫尺的身体随之猛然一颤。
彼时真是太胡闹太荒唐,大笑而去时,又怎会想到,今后的悲欢离合竟皆由此而来。
第五章上
「我总觉得……公子将我当做了什么人……」木讷的道者其实不愚笨,某日用饭时,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提起。
敖钦震动,一勺热汤泼出碗外,烫到了碗下的指:「怎么会?道长你想多了。」
他夸张地笑,烛火飘摇,衬得眸光闪烁。道者端坐另一头,神情始终认真:「或是……公子曾见过贫道?」
「不曾。」
「那为什么……」
他不及问完,敖钦突兀地打断:「你便是你,众生万象,于我,你即是唯一。」正是他亲口说过的的话语。
道者无言,直挺挺坐在桌后,乌瞳中几番变幻,像极了当年。
焦躁丛生,敖钦放下碗筷,隔着宽大的桌面遥遥看他:「你可曾将我当做谁?」
他迟疑,继而缓缓摇头:「公子始终是公子。」
心中不知是苦涩还是喜悦,敖钦又开口,话语迟迟:「那……你可曾将他当做谁?」
小道士莞尔,眼底几分柔情荡漾:「他亦始终是他。」
遍地烛光,遍地仓惶。
「若我说我认得他,你可相信?」半真半假,盘桓胸中的话终于出口,敖钦深深凝望他的眼。他点头,双目毫不避讳地直视过来,秋水瞳中波光粼粼:「我信。」
敖钦惊讶他的坦然。他弯起嘴角笑,竹筷上稳稳托起小小一方白玉豆腐,颊边有浅浅的酒窝隐隐显现:「可你愿说么?」态度无限从容,语气无限笃定,目光无限锐利。
似被当胸穿了一剑,松柏般笔挺的背脊弯了,敖钦垂眼,低低一声轻笑,是对他的讚许,也是对自己的嘲讽:「关于他,我绝不会告诉你。」
道者瞭然地点头,然后夹菜,然后扒饭,细细地嚼,慢慢地咽。直到米粒吞净,他才又说话,閒閒如话家常:「你恨他。」
「是。」他承受不了这样的他,不因那副希夷般洞察世间万物的面容,单只为清晰明了他平静下所潜藏的疯狂,逾淡定,逾执着,逾不顾一切,直至身心俱焚,灰飞烟灭。
霍然转身,面前雪白的壁上挂一幅百丈飞瀑,山石狰狞,水花四迸,悬崖顶处孤苦伶仃立一株枝干虬曲的松,「你在乎?」话未出口,敖钦就觉得愚蠢。
「我只在乎他。」
果然愚蠢。
屋内再无言谈,只有筷子轻碰碗碟的声响,须臾,门扉开阖,道者施然离去。
又留他独自一人,如钉子般被钉在原地,不得后退,无法前进,任由似水时光云烟般过眼,触手却抓不住一丝一毫。烛火烧得太旺及至刺瞎了双目,敖钦慢慢闭上眼,眼前依旧一片雪也似的萤光,当胸而过的剑正插在心口反覆碾转。
他痛恨他的坦诚,比痛恨那个「他」更甚。
有时总有一种错觉,同敖锦之间,兄弟两人的长幼仿佛被谁无意排错了,敖锦才更像是做哥哥的样子。
清早起来推开隔窗,窗外便飞进一隻小巧的翠鸟,嫩黄的爪子鲜红的喙,披一身翠绿的鲜亮毛色。敖钦任由它停在自己的案头,走到琴架前将琴弦随意拨弄,曲调泠泠,谈不上金戈铁马亦及不上情丝缠绵,倒有几分像是昨夜的淅沥夜雨,叮叮咚咚,带一点清凉透一点萧索:「说吧,什么事。」
翠鸟开口,声音也是甜甜糯糯的,仿如人间五六岁的稚嫩女娃:「殿下说,希夷上仙很生气。」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