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裕面色方才缓和,说:「眼下方入暑,老人家受不了,热伤了风,大夫开了几副药,已经好多了。」
宋裕又道:「倒是兄长你,玉儿是兄长的外孙女,眼下要和天子大婚了……」
不待宋裕的话说完,宋扬便冷哼一声,眉目之间陡然生起了几分怒气,他道:「那个赵翊,玉儿才多大便要让她嫁给年长她十六岁的天子。」他瞪了眼宋裕,道:「我当初就不该让绾儿嫁去赵家。」
宋扬一甩袖子,骂道:「你说说你,当年还不是你说赵彪他有匡扶汉室的雄心与能力,但现在呢?你且看看他才死了几年?他那竖子……」
「兄长」宋裕哀声打断,道:「兄长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?」
宋扬撇头道:「早知今日,还不如当初……」
宋裕按住他:「当初什么?兄长可快别说了,说多了只会惹火上身。」
宋扬不屑一顾,冷嗤:「赘阉遗丑」
宋裕无奈地摇了摇头,说:「除了赵家,还能有谁?吕復吗?」
宋扬一梗,别过目光,看起来极其不自在。
宋裕脸色骤变,似五雷轰顶,震惊说:「兄长这是何意?难不成……」
宋杨没有说话,目光却陡然刚毅了起来。
宋裕立刻按住了他,扯住他的袖子,急切地道:「兄长!你是否暗中勾结过吕復!」
宋扬一把抽走了袖子,径直向街市深处走去,冷声道:「我听不懂你说什么!」
「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!」宋裕喝道。
周围的百姓都投来了目光,窃窃私语,似乎在讨论这两个身着朝服的朝中大臣到底是因何而当街吵了起来。
宋裕目光环视一圈周围,然后一言不发地扯着宋扬走进了自己的府门,待到后院马厩旁一处安全的地方后,关上门,方才道:「兄长,你告诉我,你……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?勾结吕復?还是勾结天子?」
这屋子里有灰尘,宋扬挥了挥手,挡在鼻前,皱眉道:「你想得太多了。」
「兄长这个时候还要瞒着我吗?」宋裕逼问道:「是吕復?还是天子?」
宋扬不欲回答,要离开,宋裕却一个箭步挡在了宋扬的面前,他盯着宋扬,清楚地说:「兄长说是不说实话?我是不会让兄长离开的!」他说:「不能因为兄长一人,而害了宋家数千条人命!」
宋裕向前一步:「是天子?」
宋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。
宋裕方才鬆了一口气,道:「那就是吕復?」
见宋扬默认,宋裕方才鬆了一口气:「不是天子便好。」又骂道:「兄长也真是糊涂,无论是主公胜还是吕復胜,于我们宋家都是一样的,既然如此,兄长为何如此想不开,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。」
他说:「吕復如今元气大伤,主公攻入邺城不过是迟早的事,到时候他定会清查邺城吕復各种往来信函,纵使吕復事先烧过,也不见得会半点踪迹都不留,一旦查出来……」
许久没有开口的宋扬,此刻忽然打断了宋裕,说:「云平,你忘了吗?」
宋裕皱眉道:「忘了什么?」
「你年轻时候的心愿,匡扶汉室,重振朝纲。」宋扬说:「这些你都忘了吗?」
宋裕心口似被重重锤击,道:「兄长什么意思?」
宋扬摇头,慢慢地走到窗前,看着窗上沉积的厚厚的灰尘,无奈地道:「云平啊,当初你究竟是为何要义无反顾的投奔赵彪。」不待宋裕回答,宋扬道:「中兴大汉,可是这样?」他说:「可是你看看现在,就在今日的太极殿上,赵翊他便逼迫天子迎娶玉儿为后,纵使当年的赵彪和你志同道合,义薄云天,忠肝义胆,可是现今赵翊他不同,他不是他的父亲赵彪。」
宋扬回身看着宋裕,道:「一切早就变了,赵翊他想要取汉室而代之,他诛忠臣,绞贵妃,逼天子,他早已经成了第二个蒋腾,他根本不会匡扶汉室,云平你或是在自欺欺人,仍在做赵翊会还政汉家的美梦?亦或是,你早就变节,已非汉臣。」
字字诛心,宋裕已心如刀绞,他说:「兄长,你……」
宋扬充耳未闻,仍旧平静地道:「天子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天子了,从雒阳到长安,再东渡至颖都,天子一日一日成长了起来,变得刚毅,果决,同时又心怀怜悯,善良而又勇敢。」他推开窗子,恰有一鸟从天边展翅飞过,宋扬笑了笑,他语重心长地说:「云平啊,我们宋家人,宁做汉臣亡,不做逆贼兴。」
一瞬间,宋裕亦泪流满面,他说:「兄长。」宋裕是何等精明的人,他的堂兄说是吕復,实则仍是天子。
宋扬低下头,笑笑道:「瞧我,同你说这些做什么。」
宋扬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「不说这些了,你说得对,即便我有报国之心,可是仍有宋家大小数千口人命。谁叫我是宋家的家主,然而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,谁也无法预料我们的太尉大人是否有一日会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」
「云平你自求多福吧。」他推门出去,淡淡地道:「我打算一会儿便去一趟太尉府,没有旁的事,只是为了看看玉儿。」说罢离开了,宋裕只是望着他的背影,没有再多加阻拦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19-12-12 08:53:38~2019-12-13 10:13: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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