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闆娘的话里，段艺涵听明白了，沈皓上回就是在这里给她买了那一大包痛经必备品。
当然，同时她也听出来了，当沈皓被别人问起时，他解释说这些是买给自己「妹妹」的。
妹妹。
可是她究竟算是他哪门子妹妹呢？
段艺涵用余光瞥了眼沈皓的反应，只大致看见他抿着嘴唇，眉间微微皱起，目光看着这位过分热情的老闆娘，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。
在他开口之前，她及时收回目光，低敛眉眼，牵起一边的嘴角，慢慢淡淡地笑着回应：「是啊，我哥哥……人超暖超好。」
语气到底是顿了一顿。
长这么大，这是段艺涵第三次叫沈皓「哥哥」。
一次是她念初二那年，他当着她们班老师的面自称是她「哥哥」，她暗自跟他赌气。
一次是前不久，她回国和他重逢的第一天，她为了提醒自己要和他划清界限，保持距离。
「别再叫了。」
两次，沈皓都是这么回应她的。
段艺涵不肯叫他「哥哥」，是因为她从来就不想和他当什么兄妹。
而他不肯听她叫「哥哥」，只是因为他听不惯。
如此而已。
转头向别人介绍他们之间的关係时，或被问起他们之间的关係时，他依然会说她是他的「妹妹」。
这就是沈皓对他们之间关係的清晰定位和认知吧，从以前到现在，他从来就没有改变过。
改变的，只有她。
也是。
家人、情侣、朋友、同事、同学等等，在这么多人际关係称谓的种类里，他们之间最恰当的定位大概就是名义上的「兄妹」了吧？
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，比普通朋友的感情来得更为深刻，却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「家人」。
这么多年，她也该学着接受现实了。
怎么鼻子还是会泛酸，眼睛还是会涩涩的呢？
老闆娘压根儿没看出气氛已经不太对劲了，兀自打量着眼前这对「兄妹」。
她啧啧嘴巴，感嘆着这对妙人，长得既标緻又有灵气，这遗传基因得有多好啊！
感嘆了片刻，老闆娘忽然记起来，上回她就觉得这位帅小伙长得像一个人了，现在细细再看……
「哎呀！」她拍了下手，颇兴奋地猜测道：「你们……你们是不是就是最近在网络上走红的……」
老闆娘话还还没说全，沈皓先一步反应过来，当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，揽过段艺涵的左肩，往自己这边带，让她背对着老闆娘，不被看清正脸。
他一边护着段艺涵，一边冲老闆娘道：「不好意思，我们先走了。」
沈皓上回就说了，他当时明明可以一笑了之，敷衍过去的，怎么就一时嘴快，纠正了老闆娘那声「女朋友」？
现在的氛围，反而比起误会他们是男女朋友，更……难以言说了。
身后，老闆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。小声嘀咕：「咦？难道他们不是在网络上走红的那对兄妹？」
老闆娘指的是，因哥哥宠妹妹而走红，引得网友齐呼「国/家欠我一个哥哥」的兄妹。
她倒不是认出了段艺涵。
段艺涵被动地被沈皓揽着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她的视线有些麻木地移向，他正紧紧揽着自己左肩的手背上。
隔着T恤，她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，可是她心里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？
段艺涵脚下像剎车似的突然顿住，沈皓掌心感受到阻力，也不由跟着她停下脚步。
他收回手臂，虚握在腿侧，向她道歉：「对不起，我……」
这声对不起，是为什么而说？
为他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？还是为什么？
他不必对不起，他从来也没有对不起她。
段艺涵偏眸看他，抿唇若无其事地笑了下，表情却比苦笑还难看，「我刚刚都说不用你送我回去啦，我是出来散步的，走回去就好了。」
不待沈皓再开口说什么，她就一边迈开脚步，一边挥手道：「拜拜啦！」
沈皓下意识也迈出了一步，却又不知道追上去了又能说些什么。
他站在路边，看着段艺涵高挑又挺得直直的背影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*******
十分钟的回家路上，段艺涵紧咬着嘴唇，眼眶湿了又干，干了又湿，双眼微微泛红，却硬是没有留下一滴眼泪。
直到快走到家门口，她才适当放慢了脚步，在原地站定之后，深呼吸了几回，调整脸上的表情。
她不想父母看见她这副样子担心，更不想被父母看出些什么来。
打开大门，庆幸的是客厅开着灯，却并没有人，餐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段艺涵三步并作两步，直奔楼上自己的房间，然后把房门紧紧关上。
她趴在床上，把脑袋埋进薄薄的空调被里，没一会儿，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正无声的呜咽，薄被的一块也慢慢被眼泪浸湿。
大约半小时后，叶晨曦端了一盘水果拼盘上楼。是段艺涵刚才出去买的水果配送上门了，叶晨曦在厨房切好了、摆好了，才端上来给女儿。
她抬手作势敲了敲女儿房间的门，却没等女儿回应就进去了。
段艺涵刚才趴着，无声又克制地哭，哭累了竟然大下午的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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