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这就是幸福,以为世界原本如此。
长大之后,他不再像往日那样依赖父母,而是常常跟着兄弟朋友们外出游历,数月不归。人在江湖,自然也免不了打架动武。
虽然眼中一片黑暗,他并不感到孤独。因为他知道不论走到哪里,自己的身后永远会有两双默默关注的目光。
直到父亲突然去世,他才明白幸福原来不堪一击。
常年为唐门征战,父母亲的身上均是伤痕累累。两年前,云梦谷的总管谢停云联合峨眉派诸弟子围攻唐家堡,他和一群兄弟苦守东门。不料南门被破,局势危急,父母不得不操刀相助。那是夫妻俩的最后一次联手,父亲击败了谢停云,令其铩羽而归,自己也受了沉重的内伤。三天之后,病势失控,唐门为他遍请名医。无奈为时已晚,虽针石俱下,辅以汤剂,均如水浇石,毫无功效。
决战后的第五日凌晨,父亲溘然而逝。
那一刻,悲伤几乎将他压垮。他却不知道这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开始。
一年之后,母亲悲恸过度,亦一病而亡。
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了一条往日与他形影不离的狗,名唤阿金。
一个月之后,阿金走着走着,忽然倒地不起。
站在它小小坟墓面前,唐浔找不到别的安慰的话,只好道:“动物不会死,动物只会倒下。”
瞬时间,这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感到命运的锁琏正在缓缓移动,为他选择最后的一道环扣。
活着的人当中,唐浔在血缘上离他最近。他们的父亲是同胞兄弟,母亲是同胞姐妹。两人年岁相当,长相也十分相似。
他开始疏远唐浔,害怕他会沾上自己的霉运。
“倒霉的时候,请让我跟着你。”唐浔道,“因为我们是兄弟。”
在街口处买了一斤甘桔,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声尖叫划破长空。
“妈妈——妈——妈——”
他循声而去,就在前面不远之处,一阵浓郁的橘香当中,他听见喁喁的人声,全被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淹没。
这么绝望而焦虑的哭声,他还是第一次听见,禁不住加快脚步,冲入人群,拉住一个人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啧啧,可怜的小丫头!”那人答道,“大约是和父母走失了。”
这是镇上最大的一条街,临着江岸,沿路几个码头不停地上下乘客,任何时候都满是行人。
“天下哪有这样粗心的爹娘?分明是穷人家的孩子,养不活,被父母扔在大街上,看有没有好心人肯捡了她去,”另一个人更正,“你看她穿得那样破烂,连双鞋子都没有,脚上满是脓疮——又是一个这么小的女孩,只怕连人贩子都不会要,当真作孽!”
“她有多大?”他又问。
“看样子不到两岁……”
这街上并没有太多的閒人,就是閒人,同情心也是有限。围观片刻,见那女孩除了号陶之外别无下文,便渐渐地散了。
小女孩扯开嗓门哭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,嗓子不免发哑,接下来他只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抽噎。他走上前去,蹲下身来,伸开手,刚刚摸到女孩的头顶,立时听到她惶恐不安的尖叫:
“我要妈妈!呜……我要妈妈!我不要大灰狼!”
他怔了怔,意识到自己腰挂长刀,身穿灰袍,怕吓坏了她,连忙缩回手。
直到哭得精疲力竭,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,仍是对他十分防范,用脚拼命地朝他蹬去。
石板地面十分cháo湿,他抓住她乱蹬的小腿,终于将她抱起来,低声哄道:“莫哭莫哭,叔叔陪着你在这里等妈妈,好不好?”
女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,他只好将她放回地面。她双腿早已肿得不能走路,想逃也逃不掉,便坐在他腿边抽泣。他灵机一动,从一旁小贩手里买了几块桂花糕递给她,女孩子立即停止哭泣,抢过去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她饿了。
怕她吃得太急,他又给她买来一碗豆浆。女孩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精光。
他鬆了一口气,以为这下她可以安静下来了。
不料有了力气,女孩子又开始放声大哭。他一筹莫展地立在一旁,过了半晌,大约累了,哭声很快低了下去。他正要举步,一隻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摆,女孩子紧紧地靠着他,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发抖。他復又将她抱了起来,她不再挣扎,只是将头埋在他的怀里。
他这才发觉深秋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,几乎是鹑衣百结。女孩柔软如一隻小猫,乖乖地伏在他的身上,呼吸急促,浑身滚烫。他不相信天下会有父母把有病的孩子扔在街头,便固执在守在原地,等了半个多时辰,也不见有人认领。而女孩的身子已显然发起了高热。末了,他只好向一旁的小贩打听:“这位小哥,附近可有医馆?”
小贩道:“往前走大约一百步向左拐,拐角的第一间院子就是吴大夫的竹间馆,专治妇儿的。”
“多谢。”前面的路他不曾走过,便从腰后掏出一隻极细的摺迭竹杖,将它拉直,正要离开,忽听小贩轻嘆一声,道:“我送你去罢。”
到了竹间馆的门口,他敲了敲门,见有人应了一声,便推门而入。
屋内暗香轻浮,静无人声。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来,珠帘忽动,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:“已经关门了,是急病么?”
“小孩发烧。”
“我是吴大夫。”
“有劳。”
女子走到他身旁,将孩子抱了过去。他先是听到一阵叮当的环佩,紧接而来的是一道幽然的花气。那是她的发香,混合着淡淡的鹳糙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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