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有松风,还有焚斋和西山两位先生!”唐潜的口气中已带有一丝嘲谑。
“老头子们都来了?”慕容无风不紧不慢地道。
“都是松风请来的说客,想将此事密而不发,不了了之。——让木玄虚把黑锅背到底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当然要替木玄虚讨回公道。”唐潜用一双空虚的眼睛看着慕容无风,缓缓道,“只是我实在想不到,我素日如此敬重的长辈们竟都是些这样的人!”
对于这个问题,慕容无风没有回答,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思索了片刻,他又问:“这么说来,是焚斋故意把铁风的消息扣下来的?”
唐潜点点头:“如果江湖快报上不发,只靠你我数人的口舌,只怕很难向众人说清。”
慕容无风道:“这个并不困难。我们只需将此事的经过写个帖子,署上你、我和叶临安的名字,再找几个刻工将它印个几万份,广为散发即可。焚斋就算是想封住消息,也是无可奈何。你只要找个有钱人替你出了这笔费用就好。”
唐潜拍了拍慕容无风的肩,笑道:“说到有钱人,你就是个有钱人。”
慕容无风微笑:“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,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白忙了这一顿。”
“如此甚好!”唐潜面露喜色,忽而转忧,“只是这么一来,唐门与云梦谷都会大大地得罪武当,这个后果,你不可不想。”
“我看不出我将来会求武当什么事,我不过是个大夫而已。”慕容无风看着他,意味深长地道,“这个后果,你想过了么?”
唐潜沉默良久,道:“想过。我不是个很实际的人,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妥不妥。”
慕容无风的目光已移到了远方:“有时候,后悔前的那一刻衝动往往是对的。”
唐潜沉吟着,忽然道:“其实……你不必如此帮我。”
慕容无风徐徐地道: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目视远方,喃喃地道:“将来若有一日,云梦谷与唐门烽烟再起,你可否护得我女儿的周全?”
唐潜愣了愣,觉得有些意外,却认真地道:“我答应你。”说罢忽明其意,心中不禁一阵黯然,復又嘆道:“你过虑了。”
慕容无风望着眼前一片苍茫浩淼的水色,平静地道:“天已黑了,你去罢。”
水中,那一叶挂着红灯的木船又向他飘浮过来。
风柔夜暖,暗香流转,月色昏黄中的紫衣是如此熟悉……
“你来了……”他苍白的脸上,忽然有了一丝光彩。
紫衫女子挑着灯笼,从船头轻轻跃下,拎着裙摆,赤着双足,拾级而上。她永远不肯好生地款款依依地走路,总是连蹦带跳,一阵风似地来到他面前。
他迎了上去,凝视半晌,只觉眼前一切恍然如梦,颤声道:“荷衣,你什么时候带我走?”
“怎么啦?好好儿的,为什么要走?”那身影行至他面前,抚了抚他的脸,轻声道:“我是来看你的……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留下来……不要走!”他一把抓住她的衣袖,却抓了个空,身子猛地一晃,几乎跌倒在地。
“你瘦了……又瘦了……”那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嘆,她俯下身来,替他掖了掖腿上的方毯:“答应我,好好照顾自己,好么?”
一阵微风吹来,人影不禁随风摆动起来。
他猛地转过身去,咬着牙,背对着她大声道:“荷衣,我知道你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只要你开心,为什么一定要是真的?”那身影尾随着他道。
她的脸苍白,苍白如冢中的枯骨。
除了那一次受伤,她的脸上一直都泛着微红的血色。
他心中大恸,哽咽着道:“荷衣……告诉我,那一刻……最后那一刻,你难受么?”
她微笑,没有回答。
一次又一次,他梦见她被压倒在巨石之下,行将就死,转动着一双泪眼,楚楚无助地看着自己。而自己则在一旁急得发疯,却无能为力。
“当然不难受,你为什么要这么想?”她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胸膛,喃喃道:“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……”
他痴痴地怔了半晌,蓦地,长嘆一声:“若不是为了我,你也不会死得那样快。”一时间触目伤神,心灰意冷。眼前诸景,顿如梦幻泡影,化入茫茫夜色,那紫色的衣影亦被一道悽厉的猿声扯碎,随着暗红的灯影中渐行渐远,消失不见。
“荷衣……我要忘掉你。”他蓦然明白过来,便将这句在心里说了几千遍的话又对自己说了一遍。
第十九章宿霭迷空
荷衣在的时候,他的时间充满了刻痕。荷衣离去,时间变成了一道光滑的直线。
他终于渐渐地相信了这一点:只要有时间足够,一个人可以习惯任何事。
所以,那两年他的日子过得相对宁静。
除了冬季风痹发作不得不困卧床榻之外,一年中剩下的日子他都在无休无止地忙碌。
往事束之高阁,幻影日渐苍白。他感到理智的可怕,却在理智的鞭影下再次进入日常的洪涛,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。他不再多想,也不再问自己为了什么。
自从荷衣去世,他便明白这世界的意义是无法究诘的。自己每日经历和面对的不过是些散乱的碎片,并无多余的所指。
每一个人的世界都不一样。荷衣去世,带走了他的世界。
秋季的时候,他招集工匠,大兴土木,把谷内的房屋从里到外地翻修了一遍,增加了九处院落和四道长廊。为的是招回几位长驻外地的弟子,以应付云梦谷越来越高的声望所带来的繁重医务。
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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