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照水接着道:“她生得那样好看,你竟也能弄混?”
狄飞惊差点没拿稳油灯。他用古怪的神色看了陈照水足足有半刻钟,才嘆息着起身,用灯火照亮悬挂在墙上种种刑具,刑具种类不同,或为铁器,或为精钢,形态不一,却都泛着森冷的光。
他道:“你可认得这些东西?”
陈照水没有答话。她既不想睁开眼睛,也不想藉由风声,再以数术推导出物体的形状。然而狄飞惊就站在她的五步开外,安静等待她的变色。
静默了好一会儿,陈照水才猜到狄飞惊的意思。她嘆了口气:“你莫非觉得我会害怕?”
狄飞惊冷冷道:“很多人一开始都觉得自己硬气。”
陈照水道:“我知道这里每一样东西的用法,也知道它们能造成什么样的苦楚,实在怕不起来。”
狄飞惊道:“哦?”
陈照水说话的时候很冷静,吐字也很慢,像是再说一桩不相干的事情:“我有一个掌刑律的师兄,小时候被他领着,不想知道也难。”她说的师兄,自然是梁初成。
狄飞惊道:“看来你是宾至如归了。”他把最后几个字加重了声音念出来。
陈照水慢腾腾坐回了棺木,用衣袖掩了唇,稍稍抿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来:“我却有些想反客为主。”
狄飞惊隔着铁栅栏再次打量起陈照水,她似乎什么时候都能气定神閒,既不狼狈也无锐气,一派平常姿态。他亦回以微笑道:“陈姑娘这样倒叫我难办了。”
陈照水侧过头想了想,然后陈恳道:“我都不知道你要办什么,恐怕不能照顾你的心情了。”
狄飞惊不由睁大了眼睛,险些没能维持住微笑,显然被这套说辞惊住了。他深深看了陈照水一眼,然后一甩衣袖往外走去。
作者有话要说:陈照水:Excuse me?你所有卧底都跳出来了,就为了搞我?
狄飞惊:我没想到你这么弱的。
陈照水:还有你们怕中毒都不敢碰我,还吓我用刑?
狄飞惊:冷漠。
这里捉陈照水的人手配置,是苏梦枕在破板门的待遇。然而陈照水只有一个人,还中了毒,就显得特别大材小用。
☆、第六章
陈照水和花无错一去不还,古董带去的精锐亦渺无音讯,等天色渐暗,沃夫子要寻陈照水谈论帐册的事情,这才让人察觉到不对。
总管杨无邪查明事情,丝毫不敢耽误,立刻捧着一卷厚书册去找苏梦枕。
苏梦枕正坐在窗边,握拳于唇边轻轻地咳嗽。自服了顾飞白送来的药,他的咳嗽已大为缓解,不似旧时那样仿佛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的神态。苏梦枕转过头,双目仿佛沁出了寒火:“无邪。”
杨无邪道:“公子,事情已查明了,只是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了,和他平日里一贯的形象大为不同。
苏梦枕道:“只是什么?”
杨无邪斟酌了一番措辞,才道:“古董叛了,将陈姑娘引到六分半堂的埋伏里。”
苏梦枕眼中的寒意更盛,声音更冷:“很好,花无错呢?”
杨无邪嘆息了一声:“也叛了。”
苏梦枕向来不猜疑兄弟,如今六位亲信叛了两位,对他来说无疑是打击。苏梦枕的咳嗽声又剧烈了起来,太阳穴上下起伏着,以至于面部的肌肉都有些变形了。杨无邪见了,连忙从一口白玉小瓶中倒出了几颗药丸,苏梦枕也不取水,径直吞服,合目养了一阵子的神,才又开口道:“若只如此,陈照水不至于回不来。”
杨无邪先喊了一声“公子”,将案卷放在苏梦枕的面前:“陈姑娘中了月明星稀。”又形容了一番古董花无错等人的死状,推测出陈照水在险恶环境下如何击毙叛徒,又是如何逃脱不成。
苏梦枕沉默着翻阅了案卷中关于月明星稀和元岛的事。
月明星稀传世不过三份,然后都遇上了对□□有极强抗性的元岛。第一份用在了刘桓衣的身上,令她神智难以保持清明,转而与关七进行决战。第二份被为刘桓衣寻解药不成的梁初成所毁,而第三份就轮到了他那和气烂漫的师妹。
苏梦枕仔细看的,是刘桓衣中毒后的症状——也只有元岛能凭着东曦既驾撑到月明星稀发生种种变化。刘桓衣先是因剧痛踉跄了几步,等呕出一口泛紫的血,就抽出锈刀开始屠杀,以其出刀风格来看,内力应当是大为消弱了。等最后被击昏时,指尖已变色,显然是毒素已蔓延至全身。
苏梦枕每看一条描述,神色就宁静一分,等这段不长的文字读完,几乎已看不出先时的寒意。
苏梦枕道:“他们的目标是我。狄飞惊必以陈照水为饵,诱我前去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道:“我们要等。”
杨无邪知道苏梦枕的担心,于是出声道:“我们固然等不得,六分半堂比我们更等不得。”
苏梦枕道:“也不能只是等待,你将我们埋在六分半堂的人员名单拿来。”
杨无邪低首应是,正要走出房门,又听苏梦枕道: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这句话声音很轻,力道却很大,一下子让杨无邪停住了步子。
夕阳的光从门框中、杨无邪高大的身形旁洒入,将他衬托得温暖而宁静。他慢慢道:“是古董和花无错对不起公子。”
苏梦枕料定六分半堂不敢害陈照水性命。
六分半堂确实畏惧事发后梁初成前来砸门,又深觉活着的陈照水才能发挥最大价值,故而只是将她关在地牢深处,不再有进一步行动。然而不幸的是,延医问药也属于进一步行动的范畴。
陈照水就孤零零地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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