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?」
皇后低头道,「主子,这可是白天呢。」
皇帝失笑道,「白天又怎样?这里难道还有别人敢闯进来不成?何况你我还是结髮夫妻。」
再伸手过去,没想到皇后更惶恐,再退了一步,居然提着厚重的绸裙,扑通一声,双膝跪了下来。
这下连皇帝也愣了,「皇后,你这个怎么了?连朕也碰不得吗?」
「臣妾不敢。」皇后抬起头,脸上那一点红晕已经不见了,苍白一片,表情却分外坚毅,轻轻咬着唇道,「皇上,臣妾今天可要谏您一句话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皇上,你是天子。天子位尊体贵,一行一止,都受万民景仰。臣妾身为国母,万万不敢怂恿着皇上白昼宣yín。不但如此,依臣妾想,后宫嫔妃们,也该识大体,顾虑着皇上的身子……」
皇后顿了顿,清清嗓子,还要开口。
皇帝听着她的话,脸上笑意一点点的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清瘦的脸好像木刻似的,没有一点表情,截道皇后的话道,「不用说了。」
皇后心里一颤,抬头小声间,「主子生气了?」
「朕……不生气。」皇帝冷着脸,不理会跪在地上怯生生的皇后,长身站了起来,随手扫了窗台上刚贡上的花簇一下,唇角逸出一丝苦笑,「你说得对。对极了!你,你说得好!」他拔高了声音,忽然又发觉自己太不矜持。
喜怒形之于色,是君王的大讳。
皇后为六宫之首,这样一谏也确实无可怪罪。
只是,一腔柔情被打得七零八落,连窗台上蓬勃着一团喜气的花儿也假得惹人憎恨。他环视一周,偌大的寝宫,样样东西都极熟悉,但也极陌生,每一处都冷冰冰的,没一点暖意。
皇帝沉默了一会,沉声道,「皇后起来吧,你说的对,朕是天子,你是国母。」重重嘆了一声。
皇后听了,缓缓从地上站起来,知道皇帝心情一定是不好的,垂手站在一边伺候,也不敢再开口。
皇帝怔怔站了片刻,始终没再说话,又嘆了一声,步出殿门。
小福子赶紧领着两个太监跟上来,皇帝摆摆手,不许他们跟着,独自一人踱开了。
就这么一小会功夫,天上不知从哪里飘来大片乌云,太阳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白刺刺的扎眼。
天子难为。
谁知道当九五之尊会这么难呢?
那些匍匐在下面的臣子们,哪里知道坐在龙椅上称孤道寡的感觉。
要思考的事太多了。
赫赫商朝,现在空顶着一个天朝上国的名头,但当年太祖皇帝立国时的显赫威风早已荡然无存。
太多年的安逸造就了积弱。
如今安南、琉球、高丽等国,年年来上贡,年年也在大规模征兵练兵,谁知道存着什么心机?
更别说契丹……
不知道那苍诺,怎样了?
那个蛮族……皇帝猛然停住了步子,发现自己正站在藤架下。几片黄叶被秋风吹黄,晃晃悠悠地夹在深绿色的叶子里。
怎么又想起他来了?
皇帝皱起好看的眉。
但能不想吗?臣子们跪在大殿上哀求的场面毫不识趣的闯进脑海,挥也挥不走。九弟的脸上满是无奈,带着一股同情似的悲伤。
铮儿。
一丝不知来路的声音在风里逸出来,簌然钻进耳朵里。皇帝的心像被人用指甲重重弹了一下,猛然转身,四处张望。
身后是空的,徒然满目终年不变的如画美景。
「皇上?」
又有声音钻进耳膜。
皇帝的眉皱得更紧了。
皇上?怎么不是铮儿了?
「皇上?」
他终于找到声音的来处,转头一看,一个宫装妇人和两名宫女就跪在不远的地方。
「哦,是淑妃。」皇帝回过神,目光在她微凸的小腹上扫了一下,放柔了声音,「怎么还跪着?起来吧。」
淑妃自怀了龙种,在太后皇帝和皇后面前胆子都大了不少。从地上站起来,圆圆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,欢喜地笑着道,「臣妾远远就看见皇上走过来了,本来想着皇上会进来韵梨宫,没想到皇上到了这就不挪动了。」她挨到皇帝身边,抬头看看上面,奇道,「这藤架有什么稀奇的,让皇上看得这么仔细?」
皇帝不想和她说朝廷上的事,见她笑容灿烂,倒也不好扫她的性,强自挤了一点笑容出来,「藤架当然没你好看。朕本来就想到韵梨宫看看你的,走,陪朕进去坐坐。」又问,「身子最近还好?御医每天都过来看吗?」
「每天都过来呢。」淑妃见皇帝笑容和蔼,更加高兴,陪着皇帝一道散步,一边道,「臣妾昨天见到皇后娘娘,还在说呢,臣妾在宫里吃好的穿好的,也不能老是无所事事,一定要好好护着腹里的龙种,为皇上添一个保国卫家的小奴才,也算为国家做了一点功劳。」
皇帝没想到她忽然会往这上面提,煞住脚步,「这是朕的儿子,怎么说是奴才?」
小奴才这词是宫里常用的,不但太后和皇后等人,就连皇帝本人也常常说。淑妃哪里知道这个词今天犯了皇帝的忌讳,一边还露着笑容奉承道,「皇上您是天下人的主子,您一人之下,谁不是奴才呢?」
皇帝听了,脸色已经有几分不自在了,但又不想喝斥这个怀孕的妃子,淡淡笑道,「父亲和儿子是一家子人,血脉相连的,就是你们,也是朕的家人,哪里说什么奴才和主子的话?」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