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家在几号?」
「往里。你可以把我放下,我走得动。」
「走得动个屁!」诸今尽感嘆自己倒了血霉了,自从回上海之后,不是被下属日了就是被上司训了,累死累活出个差,回来还要伺候人,这一天天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他好不容易把方宇钦搀到家,打开门的瞬间,愣了一下。
原来这就是他住的地方。屋内只摆了几件过分简单的家具,冷冷清清,找不到一点装饰品,进门走过沙发就是床,厨房更是简单,半开的柜子里除了有几瓶药之外空空荡荡。「这里有感冒药吗?」诸今尽走过去,拿了几罐药发现都是用来缓解阿兹海默的,登时不响。
方宇钦已经完全没力气应他,和衣倒在了床上。
诸今尽想去家里给他拿药,又意识到要烧开水,找半天也没发现烧水壶,倒是急出了一身汗来。方宇钦摸了手机,对他讲:「帮我打个电话。」「行,行。」诸今儘快步过去,接过他手机,看到他屏幕上写了「宝贝」二字,一晃而过,对方很快接了起来:「喂,宇钦?」
「啊,你好。我是方宇钦的经理,他病了。」
「病了?什么病?」
「好像在发高烧。」
「我马上过来,麻烦您把地址给我一下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诸今尽意识到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前男友了,也不知为什么,心里七上八下。「你衣服脱了再睡吧。」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傻,连忙替他打开电热毯开关,「等暖和了再钻进去。」然后红着脸继续找烧水壶。
小朱很快就到了。他看到在床上发抖的方宇钦直接红了眼睛,都忘了跟领导打招呼,三两步上去伺候他睡下,把电热毯关了,轻轻埋怨道:「都发烧了还开什么电热毯,不怕自己烧得更厉害么?」诸今尽脸一红,摸摸鼻子,不敢吱声。
「他吃过药了吗?」
「啊……还没。哦,我烧了水了。」
「谢谢。我正好带了药。」小朱熟门熟路地倒水,伺候人把药吃了,又拿了酒精棉花擦在他手心脚心,一边擦一边讲:「我来得急,没有带温度计。」
方宇钦捏了捏他的手:「不用量。睡一觉就好。」
「如果晚上还这样,我就带你去医院。」
「不用。」
两个人手拉手,你一言我一语的,完全没有诸今尽什么事。他这个大个子此时缩在沙发上,存在感为0。「我本来就是个0。」诸今尽只能跟沙发讲话。他现在是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,浑身不自在。
「小朱……」
「哎。」诸今尽应了一声,要起身才发现人家是喊自己的男朋友小朱,更加尴尬。他那个小朱真可爱,眼睛圆圆的,讲话细声细气,给方宇钦擦脸还露出一截纤弱的手腕,再看看自己的,诸今尽伸出手,一米八相配的一隻熊掌,手抬高一点就是家暴,难怪他方宇钦老说自己凶。诸今尽越想越没意思,竟然趁他们不注意,一溜烟逃走了。
该死的雪还在下。下个不停。
诸今尽将纷纷扬扬的白色看在眼里,忘了红绿灯,又惹来一群司机冲他按喇叭。他骂骂咧咧,快步走开,最后几乎是丢盔弃甲跑回了家里,直奔厨房,又开了瓶酒。还是喝酒好,一群人可以喝,一个人也可以喝,不离不弃的。他记得自己高中毕业那天,和那帮哥们儿喝掉了这辈子能喝的酒,喝得晕晕乎乎,天旋地转,原本离别时应该有的眼泪被咽了下去,想要做的表白也一併咽了下去,话到嘴边,就是边笑边说,等我毕业了你去***来看我!那个人笑笑,讲:「好的。不用等你毕业,我放暑假了就能去北京看你。」
**妈,等了不他不止四年,过了好多个暑假他也没有来!诸今尽拿着酒瓶直接喝,将那个人的面貌一点点灌满,再从泪腺挤出去,淅淅沥沥,淌得满心都是。方宇钦是个大骗子,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欢喜,还要来教我。诸今尽抹了眼泪,对着窗外的雪骂:「他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他?他算老几!」
都是大骗子。
雪越下越多,逐渐将街道覆盖,阳光再次衰弱下去,月亮升起,永恆轮迴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照亮一个人,便是荒凉孤岛。
那头,方宇钦睡在黑暗里,不停地做着梦。山阴下是稀薄的雾。方宇钦扯掉了领带,皮带,脱下鞋,让脚面踩在坚实的地面上,砂石硌着不谙世事的皮肤,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他一步步往前走去,向薄雾的尽头出发。月光跌落在路面,形成斑驳的波浪,随着风翻滚着,方宇钦的双脚很快被砾石割开,每走一步就在月光上踩出一个脚印,他想,原来这就是踏上波浪的感觉。
坚实的疼痛指引他去向幽暗深处,在如此漫漫的长夜里,痛苦或许是人唯一的启明星,方宇钦靠此证明着自己的存在,且想起许久以前,是不是也曾有一批人做着同一件事,脚踩大地,用血肉走出埃及,走出巴比伦,走出神圣罗马帝国,走出亚细亚,走进死,向死而生。走出虚假的光阴,进入到熔炼着滚烫热泪的真心里去。
前头像是有什么人在引诱他,不停说着:「来吧,到死亡里来。你来,便是解脱。」解脱二字充满诱惑力,方宇钦再次迈开腿,向前走去。
「叮铃铃铃……」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现在几点了?方宇钦呻吟了一声,胡乱打开了檯灯,小朱已经走了,留下了字条和一个保温饭盒。他睡了一觉,稍微清明了些,坐起身子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