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而得些安慰,你也许能作到表面的乐观、坚强,但你摆脱不了深埋于心中的痛苦、忧郁、怨愤——死神在蛀你的心。只有当你感到那美好的生活也是属于你的,你和别人是平等的,你心中才会真正升起希望。
“活比死更难,看你是懦夫还是好汉……”不不,这不是赌气的事。赌气造就不了坚强,就像忍受造就不了乐观一样。倘若心中只有沙漠和枯井,赌气和忍受只能造出几个麻木和自卑的灵魂。乐观的,是因为有乐观的基础;绝望的,是因为有绝望的处境。
他曾经很走运。他知道坚强和乐观是怎么一回事儿。死,不是被克服的,是被忘记的。爱神来了,顺便带来了乐观和坚强。就像那歌中唱的:马车从天上下来,把我带回我的家乡。马车从天上下来,把我带回我的家乡……
6……门把转动了一下,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fèng。他先是看见了一束盛开的海棠花,然后看见了她,被风吹得发红的脸和那条淡蓝色的小围巾。
那是他又住进医院的时候。也是一个春天的晚上。
她蹑手蹑脚地钻进来,走到他的床前。
“你找谁?”
“就找你。”她笑了笑,举起那束枝枝丫丫的海棠花:“嘘—一偷来的,外面的花全开了。”
“可我……我好像没见过你……”
“我看过你写的诗,”她说:“我都快会背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别人那儿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认识,我也认识。你写得太忧伤了。有几首也不。”她不住地闻着那束花,“快,插在哪儿?”
同屋的病友都注意着他和她。打牌的还在打牌,看书的还在看书,但声音都变小,目光都往他和她这边瞟。他有些慌乱,不知所措,觉得这未免有点儿太那个……周围的人会怎么想?护士们会“嘁嘁嚓嚓”地撇着嘴笑。保尔都干过什么?那本书里有没有类似的事?好像没有。冬妮娅不怎么样。花花糙糙算什么?似乎跟某种东西——譬如坚强——大相径庭……一瞬间,他脑子里聚集起无数概念和标准,但都是别人的脑子早先想好的。
“有瓶子吗?茶杯也行。”她捧着那束花。
第07节
“不,我不要,”他吭吭嗤嗤地说。
“嗯?”她一愣。“就是给你摘的,外面的花都开啦!”她强调着另一回事。
“我……不喜欢花。再说,也没地方插……”
那还是把爱情和英雄对立起来的年代。那还是把英雄和坚强等同起来、同时又把坚强和禁慾等同起来的年代。把爱情惭愧地藏起来,只有英雄才能受到尊重。伤残人的模型就是保尔(虽然保尔很会谈恋爱),就是钢铁(又黑又冷就像个英雄了)。当人意识到自己的残疾,就更想作个英雄,一方面是为了弥补自尊,另一方面是为了寻到一面盾牌。这盾牌很有用,可以抵挡住很多东西,甚至抵挡你自己的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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