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孩子的家里是没被冲毁的家园之一,但是从门口直到外边,院子里遍布泥石流过后的泥浆,一隻鸡和一隻鸭被泥浆陷住了,只露出竭力伸长的颈和头,向人求救地“咯咯”、“嘎嘎”叫。
小陆问徐大姐:“大姐,想洗洗脸不?”
“脸洗不洗无所谓了,倒是想喝几口水。”
她俩相互搀扶着,淌着没过小腿的泥浆往姐弟俩的家门走去。
一口猪陷在大泥坑里,张铭和一名妇女各拽一隻猪耳朵,费劲儿地将猪拖出泥坑。他转身找委员们,却见小陆和徐大姐已经淌到了那人家的门口。
“叔叔。”
张铭望向那个孩子。
“我想回家,我今天刚换上的新鞋。”
张铭一言不发,将孩子夹起来,往院子里便走,趟过院子里的泥浆,将孩子放在家门内。
一名少女说:“叔叔,求你也救救我家的鸡和鸭吧!
张铭又走过去,一手拎着鸭脖子,一手拎着鸡脖子,将它们拎起,也放到了屋里。”
屋里,男孩子已脱下了鞋,在盆中刷洗。
小陆对徐大姐夸道:“真是好孩子。”
徐大姐问少女:“你几岁了呀?”
“十七了。”
“快是大姑娘了,初几了?”
“没上中学。”少女惭愧地蹲下,轻轻推开弟弟,替弟弟刷洗鞋子。
小陆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爸妈都在城里打工,那年我弟还小,我得在家看我弟。”
徐大姐又问:“平时,家里就你和你弟?”
“嗯。爸妈过春节才回来一次,他们得挣钱盖新房子。我小姨嫁在村里了,一早一晚过来看看。”
张铭出现在屋门口,拄着杴问:“你知道村里有多少人遇难了吗?”
少女抬起了头,不懂地问:“啥?”
一个妇女慌慌张张跑来,一手扯起少女,一手扯起男孩,扯着往外便走:“这两个傻孩子,还没事儿似的待在家里,快去看看你们小姨!”
李一泓跟着李家柱深一脚浅一脚匆匆走在泥泞中,远处传来姐弟俩的哀号:
“小姨!小姨你说话呀!”
“小姨你可别死呀!”
“爸、妈,你们回来呀!”
李一泓不禁站住了,李家柱扯他:“唉,一会儿再去那边看看吧!”
村中某坡地上——一块门板上躺着一个人,从头到脚被满是泥浆的被子盖着,周边或蹲或立地围着些老人。
李一泓看到门板上的情形,呆住了,继而双膝一跪,流下泪来:“老哥,我们不是说好了,你随我到安庆去……去认春梅吗?你怎么,就这么……走了呢?”
一位老人嘆道:“唉,村长他是为大傢伙才把命搭上了,要不他不会……”
李一泓欲掀开被角看村长的脸,一隻老人的手挡住了他的手:“被山石撞烂了,别看了,看不得了。”
李一泓泪如雨下,无声地哭着喃喃道:“老哥,老哥啊,他们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,我,我要握握你的手,再握握你的手。”
李一泓将老村长的一隻手从被子下拉出来了,村长沾满泥浆的手里握着一个同样沾满泥浆的东西。他费了些劲儿,才掰开村长的手指,将那东西拿在自己手里,用衣袖擦了擦,是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。
半导体收音机还在嗞啦嗞啦地响,李一泓拨了几下旋扭,声音大了也清楚了:“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,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——从昨天晚上至今天上午的大雨,引发两省交界处的多股泥石流,有两处山体塌陷,加重了泥石流的危害性,目前山体塌陷原因正在调查中。地处山间的‘矿物研究所’,已有十余名员工遇难,包括法人代表关某。我县多个山村被摧毁,据信邻省邻县那边,也将有村庄受到危害。”
政协委员 二十六
美观的吊灯下,县宾馆大堂公开会客空间那儿,L形的两排大沙发上,李一泓和县政协韩主席各坐一排。他们仿佛两个互不相识的人,都在等自己要会见的人,而且都已经等得有些失去耐性了。
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,李一泓端起其中一杯。
“我以为,你连我要的咖啡也不喝呢。”
“干吗不喝?”李一泓咂咂嘴,品赏地说,“这咖啡味道很好,正。”
韩主席看他一眼,放下咖啡杯,将身体移近他,拍拍他膝盖:“终于寻思过味儿来了?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算没白费。我理解,你本人想立功。你们这个调研组全体,也想立功。”
“对,你说得不错。为维护人民大众的利益进行调研,而且还立了功,光荣。”
“但有时候息事宁人,同样也可以立功。什么叫和谐?息事宁人就和谐了嘛!县里是把一笔该补贴给贫困农村的教育经费挪用了——教育局门前的两隻大狮子,每一隻就用去了八九千元。但是你们如果真要奏本,上边真要派人来调查,那我们也会另有说法的。说法我们早就想好了,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。”
“我们也不。”
韩主席瞪他一眼:“你看你,刚明白一会儿,又犯糊涂了。至于矿物研究所的事,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。量你们也掌握不了多少。现在连姓关的也死了,死无对证,你们又能奈何得了谁呢?还有什么喝花酒的风气,我们县的些个领导干部确实爱那风气。不瞒你说,我本人也经常凑凑趣。那么喝酒,感觉它就是不一样嘛。食色性也,符合人性嘛。所有这些事,全看你们的调研文章怎么个作法了,你们干吗非不作一篇皆大欢喜的调研文章呢?”
“你刚才教我了,我也记住了。挪用教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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