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,生命之源,你我生命最初的九个月,每一刻都浸泡其中。母亲温暖的体内,天下最安全最舒适的空间。
那兰每次入水,即便在激烈竞赛之间,也都有这种安全舒适的感觉。这时候,能感觉自己的每一划动,在身边都有相同的和音,天衣无fèng,和谐无忧。知音少,却近在咫尺。
可她偏偏是这样的人,就在安全感和满足感让四肢百骸舒畅无比的时候,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最薄弱的时刻。
就像一个人最志得意满的时候,前面迎接他的,往往是下坡路。
那兰的警觉不无道理,她发现,身边那协调的节律消失了,和她共鸣的那个知音喑哑了。
她放缓了速度,知道骤停可能会引起肌肉痉挛。她开始踩水,抬起泳镜,在灰黑的湖面上巡视。果然,秦淮没有再继续游,也在踩着水,在不远处沉浮着,望向自己。
“怎么了?”那兰看不清秦淮的脸色或眼色,只是觉得奇怪。
秦淮说:“我刚才说过,请你跟着我。”
“我一直在跟着你……”那兰随即明白秦淮的意思,一个她无法置信的理解,“你是说,我只能跟在你后面,不能和你并排游?”
“你的理解力没问题嘛。”秦淮不再多解释,又开始划水。
错误,这一切都是错误。
那兰也不再多说,掉转头,背离了湖心岛,向湖边回游。
离开他,越远越好。
他以为他是谁?
那兰往回游了不过二十多米,身边一阵疯狂的水声,随即一个黑影挡在了她面前。秦淮。
那兰慢慢停下来,不得不再次踩水,摘镜:“请不要挡我的路。”
“你怎么往回游?”
“法律规定我不能往回游?”
秦淮嘆口气:“我刚才的话说的不妥当……”
“你的理解力好像也没有问题嘛。”
“对不起,是我自己情绪上的问题……到家后我向你谢罪。”秦淮突然拉住那兰的手腕,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划水掌。“如果你执意返回,我只好跟你回去。”
那兰的心被这话熨软了,抬了抬手腕,说:“这就是你的诚意?动手动脚?”
秦淮忙鬆开手,笑笑说:“我只是怕丢了你。”那兰仔细看他的笑容,没看到她想像中那种邪邪的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尴尬笑容。
“你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?”那兰嘀咕了一句,又高声说:“如果不想要我超过你,自己游得快一点。”
秦淮一怔,原本在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。但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将凝固的笑容埋进水中,向湖心岛游去。
湖心岛近在眼前的时候,秦淮慢了下来,迴转身说:“小心被脚底的礁石夹住脚蹼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那兰跟着秦淮,在水中沿着岸边划动了大概十几米,秦淮说:“就是这里了,做个记号吧,水面上这块方方的石头,朝向是正东,我叫它‘方文东’。这就是最佳上岸点。”他撑着石头跃上岸,没顾上脱脚蹼,伸手去拉那兰。
因为很久没有一口气游这么远的距离,那兰觉得全身都酸软着、呼唤着氧气。依她的性子,不会要秦淮拉她上岸,但此刻也没多想,将右手划水掌交给左手,就将右手伸了出去。
又是个错误的决定。
她不是没有和秦淮握过手,几天前她写作助理生涯的第一天,他们就握过。她还记得那礼貌一握的感觉,秦淮的手心粗糙,握手有力,并没有停留太久。
但此刻这一握,握得太久。
也许是离得近了,那兰竟能发现,就在握手的剎那,秦淮的脸上眼中,现出的是温柔和迷惑的交集。那兰爱过,也被爱过,所以她认识那脸色和眼神,不是多情的王孙公子在花街柳巷天上人间的那种温柔,而是肺腑中来、盪气迴肠的那种温柔。
但那温柔的神色,却不是给她的。
相识数日的男女,哪怕缘定前生的那种一见钟情,彼此间也不会有这种神情。
陡然间,那兰理解了,这一路游来,秦淮为什么反覆无常。
直到那兰被拉上了岸,两人的手仍握着。那兰将左手的划水掌也卸下来,扣在秦淮的手背上,轻轻说:“你想起了邝亦慧?”
秦淮仿佛被无情喊破的梦游人,浑身一阵痉挛,飞快地将手抽开,那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惶惑和惊讶。
那兰说:“你从我换上潜水衣后,就进入了冰火两重天。我的身材和邝亦慧本来就很接近,又都是短髮,尤其夜色下、再裹上潜水衣,连一些细微的差别也掩盖了。你感觉看到了邝亦慧復生。你们当年是不是经常一起游泳?是不是经常并排戏水?所以当我和你并排游的时候,刚开始,你仿佛回到了过去,也许是你最快乐的那段日子。但你随后发现,身边的人,不是邝亦慧,这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般的梦境,所以你硬生生从梦里走出来,很‘酷’的让我跟在你后面。直到现在上岸……你们当初也经常从这里上岸,你也经常伸出一隻手,拉她上来,对不对?所以这又是熟悉的一幕。你再次陷入虚实之间的迷惑。”
秦淮一句话没说,眼神有些散淡,仿佛仍没有从虚实迷惑中走出来。过了很久,终于用轻的连平静湖水声都能盖住的声音说:“如果不想要我超过你,自己游得快一点。”
那兰一惊:“她也说过这句话?”
秦淮闭上双眼默认,仿佛这样又能回到过去。
这一游,几乎颠覆了那兰对秦淮的所有印象:他越看越不像一个滥情的人,相反,他是个浓情的人。也许,媒体和外人面前的秦淮,中国版唐璜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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