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,如果不是左脚那里缺损了一块,就算得上毫无瑕疵了。魏筝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,新闻上被剥皮肤的尸体显得异常恐怖,冷不防背上被人拍了一下,她吓得惊叫起来,回头一看,孙美丽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「孙大姐,是你啊,吓死我了。」她吁了一口气。「看什么呢,这么入神?」孙美丽随手翻看她桌上的报纸,只看了一眼,便尖叫着把报纸扔开,「太可怕了,这什么东西啊?」「剥皮大盗。」魏筝苦笑道,「你说,这剥皮大盗身上,会不会有尸体的腐臭味啊?」「不会吧?」孙美丽睁大了眼睛,耸起鼻子闻了闻。门口咣当一响,一个人影跑了开去。魏筝快步走到门口一看,林静的身影正好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「是谁啊?」孙美丽问。「没看清楚,一个女学生。」魏筝说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。孙美丽走后,她回到教室,目光瞥向林静的座位 林静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抬起胳膊使劲嗅。这个动作让魏筝心里结了一个疙瘩。第二天,林静的过敏症再次爆发。【7】时间持续飞奔,魏筝渐渐地习惯了林静的洁癖。除了时不时地爆发过敏症之外,林静基本算得上是个乖孩子,洁癖令他过分地安静,在别的男孩调皮捣蛋的时候,他常常独自坐着发呆,但这并不妨碍他交了几个好朋友 在不接触的条件下,他还是很愿意和别人聊天的。和林静关係最好的,除了赵阳,就是彭熙春。彭熙春的身材几乎和林静一模一样,从背后看,人们常常把他们两人弄混了。但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,彭熙春活泼开朗,调皮捣蛋那是有名的,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居然能成为朋友,让魏筝百思不得其解。课间操令魏筝头疼,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躲着不来做课间操。这天照例如此,清点人数,发现彭熙春没来,魏筝说:「林静,你去教室把彭熙春叫来。」林静飞奔而去。魏筝左等右等不见他们来,眼看课间操都做完了,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教室方向走,这两个孩子还是没有来。魏筝想起自己的手机忘在讲台上了,得趁着那帮小毛头没回教室前收拾好,否则不知道会发出去多少条无聊的简讯。加快脚步,赶在所有孩子之前,她赶回教室,推开虚掩的门。教室里坐着两个孩子,他们肩并肩,背朝着门口,从身后看,分不出谁是林静,谁是彭熙春。「你们怎么不去做操啊?」魏筝边朝他们走来边问,身后陆续有学生跑进来。两个孩子一动不动,谁都不说话。走得近了点,魏筝才发现,其中一个孩子浑身血红。林静的过敏症又犯了吗?她正这么琢磨,鼻子里传来一股浓重的腥味,像是谁杀了头羊,血肉混合的味道。穿过桌椅拦住的走道,她一眼瞥见两个孩子的脚下 一摊黏稠黑红的血在他们脚下汇集成一个小潭,那个血红的孩子,浑身上下都在朝下流淌着鲜血。她心跳骤然加速,一把捂住了嘴。身后几个孩子惊叫着蹦跳过来,一个孩子性急,一把跳到林静和彭熙春前方 林静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前方,而在他身边,那个应该是彭熙春的孩子,已经没有了脸 他的脸上血肉模糊,整张脸皮被削去,一双眼睛突出在脸上,仿佛凝固的血池里漂浮的塑料球。不止是脸,实际上,彭熙春从头到脚的皮肤,都已经被人彻底剥去。魏筝和学生们呆愣了几秒钟之后,不知谁率先发出尖叫,接着,仿佛被传染一般,所有的人都狂叫着朝教室外冲,有的人衝到半路就开始呕吐。魏筝把孩子们推出去,阻止其他孩子进来,把教室门锁好,忽然浑身瘫软,一把坐在教室门前的地上,手牢牢按住门把手,有气无力地对闻声赶来的其他老师说:「剥皮大盗,快报警!」【8】警方的调查持续了半个月,一无所获。唯一可能的目击证人林静,在沉默了三天之后,终于开口说话了。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」林静说,「我一进教室,就看到他变成这样了。」无论人们怎么问,他翻来覆去只是说这句话。慢慢地,这事就过去了。教室里少了一个人,空的那张桌子就成了大家堆放杂物的地方。开始几天还有人议论此事,后来也就渐渐忘记了。【9】林静和赵阳互相搭着肩膀,抱着篮球从教室外跑进来。赵阳一头大汗,一进教室就去接水喝。只剩下一个纸杯,赵阳把水喝了,给林静接了一杯水,林静摇了摇头,用手捧着往嘴里送了几口水。「林静,你怎么不热啊?」赵阳撩起衣襟没头没脑地擦汗,把肚皮敞开来吹风。林静笑着摇摇头:「我不热。」魏筝远远地看着林静,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。如果说彭熙春出事后有什么好处的话,那就是林静发生了改变。他的洁癖差不多完全消失了,现在谁都能碰他,他也满不在乎地随便和什么人接触,甚至抢着去倒垃圾桶,除了还是不吃学校里的饭菜、不愿意和别人共用饮水的杯子之外,和其他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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