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砌就的,很是齐整。我目测了一下,从井口到井底约有六七米深,我把带来的绳索缠绕在井台上,打了死结,然后把铁锹丢下去,攀着绳子下到井底。井里的气味并不算难闻,有点像枯枝败叶腐朽后的气息,只是有些憋闷。到了井底,我试探着先踩一隻脚下去,大半隻脚陷在污泥里,但已不再下沉,我放心地将另一隻脚也踏上去,于是我便安然无恙地站在井底了。我抬头望望天空,圆圆的一块,带着毛边,黑中透着一点微红,没有一颗星。我心里冒出个可怕的想法,如果现在井沿上忽然探出一张煞白的脸来,微笑地朝着我点点头,然后把那块沉重的石板慢慢推回原处,那我可就完蛋了。我晃晃脑袋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走,捡起铁锹,在井底挖了起来。如果真有箱子被沉在这口井里,那么它只能在井底的淤泥里,虽然过去了六十多年,井也干涸了,但肯定不会沉埋得太深。我双臂用力,如同划水,淤泥在逼仄的空间里飞溅,我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井中显得分外清晰,就像是从一个巨大的音箱里放出来的一样,还夹杂着咝咝的杂音。在挖到三十多公分深时,我的胳膊一震,锹头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,发出了铮的一声。我的心也随之发出了类似的声响。我加快了速度,挥锹如轮,十分钟后,一个锈迹斑斑的长方体已完全显露出来。很明显,那是一口箱子。我把铁锹一扔,一下子跪在泥里。我抚摸着这口箱子,有些恍惚,好像还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,我虽然做了精心的准备,并且大晚上跑来挖它,但更多的好像是出于一种游戏的、猎奇的心态,从我心底里,似乎从没想过我真能挖到它。因此,当它货真价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感觉我并不是挖到了它,而仅仅是在一场虚假的梦里梦到了它。【9】此刻,它躺在我卧室的地板上,不声不响。黑色的铁皮箱子,大约有一个电脑机箱那么大,重量最少有30公斤,它的表面鳞片般覆着铁锈,还挂着些湿漉漉的泥土。把它弄出井着实费了一番功夫,我把它系在绳索的末端,自己先爬出来,然后用尽吃奶的劲头才把它拖了上来。等到把它弄上楼,几乎已经耗尽我的全部气力,一进门我就瘫软在沙发上。它现在伏在我的面前,沉默着。我没有打开它,不是我不想,而是无能为力,我甚至找不到它的锁在哪里,它就像是浑然一体的。看看时间已经接近11时,而凌晨1时我的节目就要准时开播,我必须在12点半之前坐在直播间那把椅子上,我只好放弃了对它的研究,把它推到床底下。它摩擦着地板,发出了尖锐的噪音。【10】下了节目,已经将近凌晨3点半,我乘着电梯到地库,在我发动汽车时,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是刘峥。这个时间打电话,也未免太晚了一点。我戴上耳机,边倒车边接起电话,刘峥的声音传来,但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,像是丧失了热情,听起来冷冰冰的。「你是不是把箱子挖出来了?」他说。我的心猛地一沉,车挣扎了一下熄了火。「什么?」我硬着头皮反问,心里一阵阵透出凉气来,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。可他的话随即解答了我的疑惑。「是他说的,他又闹起来了,说你已经拿到了箱子了,有没有这回事?」他粗重的喘息声透过话筒一轻一重地传来。我装出被误解后嗤之以鼻的那种笑,「怎么可能,我怎么可能拿到箱子?那箱子到底存不存在还没谱儿呢。」我停顿了一下,「再说我也不可能知道它在哪啊,我上哪找去?」他的怀疑似乎鬆动了,「可是、可是他一直折腾,比以前哪次都严重,非说你拿到箱子了,他连你的名字都知道,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」我更冷了。「他还说你危险了,那里面的东西不能见空气,谁打开谁就会 死。」我打了个激灵。「神经病,以后别打我电话了。」我骂了一句,假装愤怒地挂掉了电话。手机的电镀外壳上挂满了汗水,衬衫黏溻溻地贴在背上,我好久没出这么多汗了,这么多冷汗。【11】那个箱子在我床下放了七天,我每天都把它拿出来看看,然后再塞回去。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它,先这么放着吧。打开就会死?有这么霸道?里面是什么?是炸弹吗?是芥子毒气吗?是炭疽吗?是病毒吗?是放射性物质铀、镭、铯吗?是所罗门王封印的大魔鬼吗?是埃及法老王诅咒吗?我真是越来越担心了。第八天晚上,外面下起了雨,闪电不时划破天空,我琢磨着箱子的事,终于下定了决心,我明天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去,将这一切和盘托出,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让警察来处理吧。这样一想,我一下子就释然了,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,有点饿,我打电话给必胜客,叫了份外卖,准备吃完了就去单位。不到十分钟,门就被敲响了。速度还真快,我嘟囔着,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了门,我怎么也没想到,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刘峥。没等我露出惊诧的表情,他已然迅速挤进来,借着身体的重量砰地撞上了门锁。他像熊一样靠在门上,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阴沉表情,那双鱼眼显得更鼓了,眼白占据了眼眶内绝大部分,而且布满了叶脉状的血丝,就仿佛碎裂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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