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道:「把我当成他师傅了,缠着不放。也不知道老和尚怎么养孩子的,好好的男孩儿,被他惯的娇气的不成样子。」
一晚上的兵荒马乱。
因有人在睡觉,两个人都放低了声音。
潜帝拧了帕子,坐到床边,准备给少年擦脸,随口道:「我看他不是娇气,他只是在你面前娇气。」
顾云卿动作一顿,看向少年那张苍白的小脸,不由想起昨夜,他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哭闹的模样,不知怎的,有些心疼,有些心酸。
「师傅,疼,好疼……」
「师傅……为什么不要我,为什么不管我……」
「你不要我,我也不要你……你不是我师傅,我不要师傅……我没有师傅……」
倒像是真被人抛弃了似的。
一转眼看见潜帝的动作,伸手夺过他手中的帕子,道:「临天亮才好容易睡踏实,把他弄醒了你哄?」
又道:「陛下不用上早朝吗?」
这么早跑过来,当皇帝这么閒?
潜帝哪能听不出他的嫌弃之意,伸了个懒腰,道:「昨天出了那檔子事儿,上朝?上朝听那些老古董唠叨吗?
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,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』、『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』……哈,好像我故意去找刺激似的!
「京城近地竟然出现了那种地方,一个个不自省不说,出了事就知道嚷嚷!朕要不是一脚淌进去,等他们自己爆发出来,这天下姓什么还不知道呢!」
潜帝骂骂咧咧发泄了一通,又道:「你不是说离京了吗,怎么还在?」
顾云卿淡淡道:「有事耽误了,怎的,陛下要治我的欺君之罪不成?」
潜帝从云起脸上移开目光,扭过头来看他,道:「我说顾云卿,你就非要这么夹枪带棍的跟我说话吗?」
顾云卿冷笑一声,将毛巾朝水盆里一摔,道:「臣可是记得清楚,才刚託付陛下帮我照看他,才照看了两日,一条小命就差点没了!
「昨天若不是我去的及时,先不说那些贼秃你们挡不挡的住,光是流血也要流死了!
「陛下就是这样照看他的?」
「昨天……」潜帝一噎,又一挥手,道:「算了算了,朕懒得跟你说……你昨儿也累了,自去洗漱吧,这儿有我在。」
顾云卿看了他一眼,转身去了外室。
房间里只剩了两个人,潜帝嘆了口气,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少年,将他脸颊边的几缕乱发拨开。
眼前又浮现出他浑身浴血,踉踉跄跄撞进他怀里的模样。
娇气?竟然说他娇气?
娇气多好啊!
被细心呵护的孩子才有资格娇气啊!
倒真希望这孩子,能娇气些。
想起他肩上的血洞,想起那隻被铁箭磨的几乎露出白骨,都不曾鬆开的手。
娇气?
对这个孩子而言,娇气两个字,太过奢侈啊!
潜帝又嘆了一声,替少年拢了拢薄被,想看看他手上的伤,终究没敢碰,目光不经意间,落一旁的托盘上。
云起昨天的衣服自然是穿不得了,连清洗和缝补的价值都没有,直接让下人拿去烧了,这会儿他身上穿的,是顾云卿没上过身的中衣,大了些,不过反正他起不得身,也不碍事。
衣服拿去烧了,他身上的一些零碎,便被丫头收在这个托盘里。
东西不多,没什么香袋子、玉坠子之类的配饰,只有一个连最简单的花纹都没有的钱袋子,十几枚散放的铜板,两片龟甲,还有一枚玉佩。
跟着和尚们,果然没什么好日子过。浑身上下唯一像样点的东西,也就是这枚玉佩了。
潜帝随手拿起来把玩:玉质不错,纹饰却……却……
潜帝忽然浑身僵硬,手指微微颤抖,猛地将玉佩翻过来,果不其然在底端,看见一个小小的「云」字。
潜帝的呼吸骤然急促,紧紧握住玉佩,目光死死盯在云起脸上,越看越是难以自控,猛地一个转身,大步冲了出去。
……
小花厅里,顾云卿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,看着外面的雪景。
这地方他很久没来了,看着有些陌生。
这些年偶尔上京,他宁愿住客栈也懒得回来,这次若不是为了那孩子……
他低下头,抚摸手腕上的新鲜齿痕:又被咬了,这孩子属狗的吗?看见他就咬。
回头去问问那个老和尚,到底是欺负他,还是吓唬他了,怎么做梦都是被人丢掉不要了?
既然不好好待他,当初为什么又非要抢了去?
忽然急切的脚步声起,顾云卿转目看向门外。
「陛……」
门外侍女才说了一个字,潜帝已经闯了进来,不曾收敛的凌人霸气,令人胆战心惊:「顾云卿!」
顾云卿眯起眼:「怎么?」
潜帝深吸口气,冷然道:「所有人给朕滚出去,滚的远远的!」
随着周围的人悄然退下,潜帝几步来到顾云卿身前,半弯下腰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手上的玉佩在他面前晃动,一字一句道:「告诉朕,曦儿的玉佩,为什么会在云起的手里!」
顾云卿淡淡道:「自然是我给他的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没有什么为什么,」顾云卿道:「这是云家的东西,我高兴给谁就给谁,陛下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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